不是因为她不喜欢苏晚晴，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喜欢了。

喜欢到那些女生在楼梯间里说的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里，不是因为被说闲话难受，而是她害怕那些话提醒了苏晚晴，让她也开始思考【我和林沫之间是不是太近了】这个问题。

如果苏晚晴开始想了，她可能会注意到林沫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例如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对某些女生常识性话题的一无所知。

一旦开始注意，破绽就会像纸上的墨点一样明显，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她自己先退一步。

于是周二早上，苏晚晴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林沫已经在座位上了，她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课本，正在低头背单词。

【早。】苏晚晴放下书包。

【早。】林沫没有抬头看她。

上午的两节课林沫都尽量避免和苏晚晴有目光接触。

课间苏晚晴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接水，她说【你先去吧，我把这道题做完】。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等苏晚晴站起来之后又坐了两分钟，然后说自己不太饿，想先去小卖部买个面包。

苏晚晴端着餐盘站在食堂门口，看着林沫的背影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她在那里站了好几秒，然后一个人走到窗口打了饭，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林沫低头写数学作业，忽然感觉旁边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用余光瞄了一下。

苏晚晴正在看她，不是不经意的看一眼，而是认认真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林沫假装没有注意到继续埋头写题。

一张纸条从旁边推了过来，停在她的草稿纸边缘。

【你今天在躲着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沫握笔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道：【没有啊，你想多了。】写完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纸条推了回去。

纸条很快又推了回来，这次上面只有一行字：【你是不是听到了别人说的闲话？】

苏晚晴很轻易地就猜到了，因为之前陈佳佳在吃饭的时候就有和她们说过，以及张雅之前说过的话。

林沫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没想到苏晚晴也听到了，她以为只有自己注意到了那些女生的对话，但苏晚晴不仅听到了、还记得，而且精准地猜到了她今天反常的原因。

她不知道该写什么，握着笔的手悬在纸条上方，笔尖微微颤抖着。

纸条又被收了回去。

这次苏晚晴没有等她回复，而是直接转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放学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林沫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条收好，夹进了课本里。

放学之后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陈佳佳收拾好书包跑过来喊了一声【走啦】，林沫说【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陈佳佳没有多想就挥挥手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苏晚晴站起来把教室的门虚掩上了，然后坐回座位，转过身面对着林沫。

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课桌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斜线，把桌面分割成光区和暗区两个部分。

苏晚晴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柔和，但带着认真的力度：【林沫，你听我说，那些人怎么说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林沫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我没有躲你。】她说。

【你骗人。】苏晚晴轻轻地说。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不像是责怪，更像是陈述一个让她有点难过的真相。

林沫闭了一下眼睛。苏晚晴对她那么好，又是带早餐、撑伞送她回家，还有周末约她去家里，但她却连一句真话都说不出口。

她张开嘴，最终只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苏晚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我只想告诉你，你不需要因为别人的话就躲着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晚晴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而且……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呢？】

林沫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抬起头对上了苏晚晴的目光。

苏晚晴没有移开视线，她的眼睛里映着窗外夕阳的光，亮亮的，带着一种林沫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犹豫，不是玩笑，而是一种连她自己似乎也没有完全准备好的、认真的坦诚。

走廊外面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声什么，声音被虚掩的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林沫张了张嘴，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苏晚晴一定能听到。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说她不是那个意思，说她把苏晚晴只当朋友，说那些人的话都是瞎编的。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苏晚晴的那句话在她心里激起的回响太大了，大到她所有的借口和伪装在那句话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而她最害怕的不是苏晚晴说出这句话，而是她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该怎么继续骗自己。

【我……】林沫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擦过喉咙，【我不知道。】

苏晚晴看着她，目光里的情绪复杂得让林沫读不懂。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没有碰林沫，只是把手放在了桌面上她们两个之间的位置，摊开了手掌，掌心朝上。

【那你好好想想。】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不着急。】

林沫低头看着她摊开在桌面上的那只手。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掌心里，把掌纹的线条照得清晰可见。那只手离她很近，近到她只要稍微动一下指尖就能碰到。

但她没有伸出手。

她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嗯。】

【回家吧，一起。】眼看时间也不早了，苏晚晴觉得需要给林沫一些时间好好思考一下，所以便决定先送她回家。

她们虽然肩并肩走着，但一路上都是沉默，谁也没有主动说话，一直到常分别的路口。

【明天见。】苏晚晴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而林沫则盯着苏晚晴的背影看了好一会，然后才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林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满脑子都是苏晚晴那句话——【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呢？】

什么意思？

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天花板上路灯透过窗帘投下的一小片模糊光影。

苏晚晴说的那句【那你好好想想，我不着急】，让她心里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

想什么？想她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有超出友谊的感情？还是想她该不该回应苏晚晴那句话？

她越想越乱，最后把被子拉过头顶，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