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中央的拘束柱上,锁着一道单薄而破碎的身影。
正是被海御城守军从空难现场带回来的黑发少女…南沐曦。
现在的南沐曦全身依旧被特制的束缚带勒紧,手臂、腰腹、大腿都被牢牢固定,寸步难移。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她脸上的束缚被解除。
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凌乱的黑发黏在颈侧,唯一露着的一对眼眸黯淡无光,布满血丝。
囚室两侧,数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持枪伫立,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
而站在黑发少女正前方的则是御海城镇守将军凌彻。
现在的他一身银白战甲紧绷,眉宇间凝着浓重的不耐与凝重。
他盯着南沐曦,声音冷得像冰碴。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让圣女亲自点名要见你。”
“但你给我听清楚了、”
凌彻上前一步,穹融境高位的威压微微落下,压得南沐曦肩头一颤。
“在这里,你给我安分一点。别乱动,别乱喊,更别妄想用你那被诅咒的力量搞鬼!!”
“若是敢让圣女大人受到半点惊吓,或是说出半句大逆不道的话……”
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我会让你真正明白,什么叫后悔拥有不死之身!!”
面对凌彻的警告,南沐曦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破碎。
“我……知道了。”
她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点头。
而在颔首之后 ,
南沐曦轻轻抬眼,目光微弱地看向凌彻,迟疑着,还是问出了心底最在意的事。
“那……运输机袭击的事……”
“那件事情,之后再说。”
凌彻直接打断,语气更加不耐。
“袭击的事,我自然会调查清楚。但你最好老实交代。说加罗佐袭击?可现场根本没有他的天源痕迹!”
“不,不可能啊!他…他当时明明…”
黑发少女眼中神色变得愈发焦虑。
虽然当时她的力量被限制,但她能明确感受到现场扩散的,属于加罗佐的天源气息。
那种天源气息没道理会检测不到啊?
难道……
被清理掉了?
可……会是谁……
一时之间,南沐曦脑中悄然回荡出了在昏迷前最后一刻,被那奇怪小熊玩偶抚摸脑袋的一幕。
当时那一幕是幻觉么……还是说……
……
不过,还没等南沐曦思考清楚,绫彻便不耐烦地继续开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加罗佐少校有仇,但这种污蔑方式,实在太过愚蠢。”
“再说了?加罗佐?”
凌彻冷笑一声,
“你不会不知道加罗佐是谁的人吧?雷泽元帅。寰约三大圣墟境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
“就算真是他干的……你以为我会为了你这个杀人犯,去和元帅大人对质?呵……”
南沐曦沉默了。
“……”
“之后我再好好审问你,你若是还不说实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凌彻神色冰冷地给予了警告。
随着这番话语的入耳,南沐曦缓缓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
果然。
她这种怪物说得话……
没有人愿意相信……
而就在南沐曦情绪无比低落,凌彻打算继续给予警告之时,沉闷的机械转动声缓缓响起。
囚室厚重的合金大门,向两侧徐徐敞开。
“嗯?”
凌彻立刻收敛气息,恭敬看向大门。
下一刻,
三道身影缓步走入。
走在最中央的,正是那位令一众人类魂牵梦绕的圣女小姐
此刻的落雪小姐一如往常的美丽,白发如月光倾泻,一袭纯白长裙,赤着一双纤细莹白的足,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美得令整个冰冷囚室都瞬间散去。她安静地走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冽如雪莲的气息,温柔且神圣。
在落雪左侧是温顺恭敬的特蕾娅,而右侧是垂首敛目,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墨尘。
“圣女大人!!”
一见到落雪,凌彻脸上所有冷硬与凝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谄媚的恭敬与和蔼,快步迎了上去,语气放得极轻极柔。
“圣女大人!您怎么这么快过来了?我这,还没准备好呢。”
“圣女大人想尽快看看这位,所以就先过来了。”
特蕾娅解释道。
“哦哦,原来如此。”
凌彻侧身让开道路,伸手指向拘束柱上的南沐曦。
“这人就是您指定要见的人,南沐曦。我已经布置好枷锁和束缚装置了,绝对不会让她乱来。”
落雪轻轻“嗯”了一声。
而后便一步步向着黑发少女走去。
另一边,
在听到凌彻的声音,感受到那不属于牢狱内的温暖气息之后,南沐曦也焦急抬起了头,并勉勉强强睁开了双眼。
圣,圣女?
下一刻,
南沐曦便呆愣在了原地。
虽然之前在媒体上见过圣女的照片,但正真见到其本人之后,南沐曦心中还是不觉感慨万千。
眼前白发少女的美丽,是南沐曦这辈子见过最极致的一种。
是神圣到令人自惭形秽的美丽。
——好美……——
——这就是……圣女。——
一时之间,心底的自卑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面对靠近的圣女,南沐曦下意识地偏了偏脸,想藏起自己伤痕累累、污秽不堪的模样。
一时之间,南沐曦甚至感到些许庆幸。
幸好……圣女戴着眼罩。
幸好……她看不见自己这么丑、这么狼狈肮脏的样子。
不然的话,自己或许会更被嫌弃…
微微松一口气的同时,南沐曦眼中也浮现出了一缕希冀。
圣女…一向温柔善良…善解人意。
甚至还能看穿灵魂。
如果是圣女大人的话…说不定能理解她?
就这样,在南沐曦紧张而又期待的注视之下,落雪一步步走近。
脚步很轻,赤足踩在冰冷地面上,没有一丝声音。
最终,落雪在南沐曦面前停下,微微仰头,静静“注视”着对方。
下一秒,一道轻柔得让人心头发酸的声音,轻轻响起。
—“会……很疼吗?”—
南沐曦猛地一怔。
疼?
圣女…这是在关心她么?
这一刻,南沐曦整个人都懵了。
一年了。
自从被冠上“灾祸魔女”的名号,并被关押在死牢。所有人骂她、恨她、折磨她,把她当怪物,当做实验品。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疼不疼。”
从来没有…
这种温暖的关切…
不由令南沐曦回想起了已经不在人世间的家人们…
只有他们还在时,自己才体会过
眼眶猛地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感动、委屈、绝望、希望……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炸开。
“我……”南沐曦嘴唇颤抖。
不过,还没等她话说出口,落雪便徐徐抬手,轻轻抚摸上了她的面庞。
那只手很凉。
不是人类体温偏凉的那种,而是像雪、像没有生命的某种东西。
但南沐曦感受不到冷。
她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所有焦虑、和负面情绪都被那只手轻轻拂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牢房角落里,一只不知从哪里爬进来的飞虫,突然翻倒,六足朝天,一动不动。
整个牢房内的空间也悄然开始扭曲……
另外,
虽然圣女大人始终带着眼罩,但南沐曦不知道为什么,却能感受到圣女大人的注视……
那种圣洁,令人舒心的注视。
……
另一边,
看到落雪居然抬手触碰魔女面庞,凌彻眼中顿时闪过了一缕慌乱。
“圣女大人!您离她太……嗯??”
然而,
正当凌彻打算上前之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便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嗯?墨尘先生?”
“不用担心,圣女大人自有分寸。”
墨尘平静地制止了凌彻的行动,并继续注视着不远处那道白色倩影。
凌彻担心圣女安危?
但知晓圣女真实情况的他,此刻心中只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在其他人眼中,落雪正在接触一位浑身散发血气,杀意的妖女。但在墨尘眼中……
……
落雪周身的空间,早已悄然扭曲。
无数密密麻麻、猩红冰冷的眼睛,从墙壁、天花板、地面、阴影中浮现出来,一层又一层,安静而贪婪地打量着拘束柱上的黑发少女。
仿佛就是在打量她的灵魂、她的伤痛、她的执念、她的一切秘密。
妖女的血气?
在那怪异注视之下,显得是多么微不足道。
……
“……”
墨尘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不懂落雪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
他们这些人,现在最好不要去碍事。否则……落雪会不高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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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所见之物,南沐曦可什么也感知不到。
她感受到的只有安心。
眼前这位温柔神圣的少女,或许是她唯一的救赎……
意识到这点之后,南沐曦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哽咽着,颤颤巍巍把心底的话语喊了出来。
“圣女大人……请您相信我,”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想杀他们!”
““是雷泽……是他害了我们家……”
“未婚夫……罗波尔……他陷害我……”
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掐住,只剩呜咽。
……
泪水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随着话语出口之后,整个囚牢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凌彻更是怒目圆瞪。
该死!
又乱说话……都告诉她不要乱说话!老实回答圣女问题了!
……
不过,还没等凌彻开口训斥,白发少女便扬起嘴角,并轻轻开口。
声音依旧温柔空灵。
但却在这一刻,隐隐约约带着一缕令人不寒而栗的渗人之感。
“可他们,是你亲手杀死的。”
“你最爱的人,死在你手里。”
“这不是罪,是什么?”
……
落雪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就像是在阐述什么事实一般。
——“所以,你……就是个罪人……罪大恶极之人。”——
话音入耳的一刹那,
南沐曦的泪水凝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