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沈辞在树林之间穿梭,身形与黑暗完美相融。

他盯着前方那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形,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各种变数。

魔门既然敢在引仙节前夕做下这种标记,其所图谋的事情必定牵涉很广。

前方那个带路的暗谍,必然会将桑枝引入一处早已埋伏好的陷阱。

桑枝仗着筑基中期的修为,自信能够镇压一切。

但沈辞却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和全盘计划,都押在这个狂妄的女人之上。

他需要一个万全的后手。

沈辞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短暂借力,指尖隐秘地翻转。

一缕暗色的灵力从他指尖剥离,在掌心迅速交织、压缩。

这是一种名为“飞花传书”的冷门秘术。

灵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了一只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灵力飞蛾。

飞蛾的羽翼上,用神识铭刻了一段简短的求援讯息。

沈辞双目微阖,神识瞬间向外扩散,锁定了几里之外、正在另一条路线上巡逻的一支神苍山队伍。

今夜负责那边外围巡视的,恰好是一位修为达到了炼气九层的执事。

“去。”

沈辞在心中默念。

那只灵力飞蛾悄然振翅,脱离了他的掌心。

借着夜风的掩护,它以恒定的速度,朝着那支巡逻队伍所在的方向飞去。

沈辞把时间掐的很准。

按照飞蛾的速度,大概半柱香之后,它就会在那位执事面前碎裂,将讯息传递出去。

若是桑枝在前面的陷阱中应对自如,他自然乐得作壁上观,顺便观察魔门的底牌。

若是桑枝真的遭遇了不可抗拒的生死危机,算算时间,巡逻队伍也该被引过来了。

有神苍山的执事和阵法预警介入,魔门的人必然不敢久留,只能撤退。

如此一来,他便能在不暴露自身修为、不破坏自己“废物”人设的前提下,保住桑枝的命,从而避免那条红绳带来的反噬。

不要随意亲自下场去填补窟窿,而是要学会利用规则和棋子去达成目的。

做完这一切,沈辞身形一闪,继续悄然跟进。

前方,那个带路的暗谍已经领着桑枝,七绕八绕地穿过了大半个后山。

最终,那人停在了一处孤绝的山崖边缘。

前方便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崖下罡风呼啸,哪里有什么山洞的影子。

带路的暗谍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脸上的那种惶恐、怯懦、讨好,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桑枝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微微皱起眉头,看向空荡荡的四周。

“怎么不走了?”

“你说的那个山洞呢?”

那暗谍忽然笑了起来。

“这位大人,无论你背后站着的是神苍山的哪一方势力,又或者你是哪位长老的暗子……你都不该这般大意。”

他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弟子服饰。

“一个人单枪匹马,跟着一个敌对的暗子,来到这种绝地。该说你是艺高人胆大,还是愚蠢至极呢?”

随着这暗谍的话音落下。

周遭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走出了七八道身影。

这些人皆穿着神苍山常见的弟子服饰,脸上却蒙着黑色的面巾,将容貌遮掩得严严实实。

他们现身的位置极有讲究,隐隐占据了八卦方位,将桑枝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面对这等十面埋伏的局面,桑枝……被气笑了。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阵仗。”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中满是不屑。

“我就知道你这蝼蚁是在骗我。”

“怎么?以为找来几个同样见不得光的同伙,就能吃定我了?”

“你可知道,骗我的下场是什么?”

桑枝身上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她原本还想借着神苍山长老的名头,顺藤摸瓜,将这群人的底细彻底查清。

但如今看来,这群人既然敢在这里设伏,显然是不打算留活口了。

蒙面人中,为首的一名高壮男子踏前一步。

他看着桑枝,放肆地大笑起来。

“神苍山的长老,我们……我们即便没见过十成,也认得八九成。”

“那些老家伙,个个都是人精,哪里会有你这般傻不拉几、被人随便几句话就诓到此地的货色?”

那高壮男子上下打量着桑枝,语气笃定。

“不过,你确确实实是筑基期的修为。”

“既然不是神苍山的高层,那么多半是别的势力安插进来的卧底了。”

桑枝根本不想再听这些废话。

“一群死人,也配在此大放厥词。”

她冷哼一声,真元瞬间外放。

一道凌厉无匹的漆黑气刃,直取那个暗谍的项上人头。

这一击又快又狠,那暗谍不过是炼气期修为,根本无力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气刃在瞳孔中放大。

就在气刃即将斩落的瞬间,那名高壮的蒙面首领动了。

他大手猛地向前一挥。

一股魔道真元从他掌心狂涌而出,化作一面暗红色的护盾,横亘在暗谍身前。

“轰!”

漆黑气刃与暗红护盾狠狠撞击在一起。

狂暴的灵力余波向四周席卷,将地面的落叶与碎石尽数掀飞。

两股力量竟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随后同时溃散。

平分秋色。

那高壮首领收回手,双眼微微眯起。

“哦?”

他仔细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这股真元……冷厉有余,却全无我圣教功法的特质。”

“看来,你并非我宗同僚。”

隐匿在远处古树上的沈辞,将这番对话听得真切。

这些伏击者,竟然在交手的第一时间,试图通过功法气息来确认桑枝是否为“同僚”。

为何这些魔门中人,会把桑枝误认为是某种潜在的盟友,而在交手后又立刻否定?

难道,所谓的“魔门”,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存在着诸多分支与派系?

就在沈辞推演局势的时候,崖边的对峙已经再次升级。

桑枝听到“魔门同僚”四个字,眼中的厌恶之色更浓了。

“魔门?”

她冷笑连连。

“原来是你们这些垃圾。”

作为吞噬大道的正统传人,桑枝有着颇高的心气。

她的功法,讲究的是掠夺天地造化、吞噬他人道果气运,是一条直指大道的无上传承。

在她眼里,这些臭名昭著的魔门散勇,与那些失去理智的浊兽没什么分别,都是些令人作呕的下等存在。

那高壮首领被这句“垃圾”给激怒了。

他冷哼一声,周身的暗红真元开始剧烈沸腾。

“好大的口气。”

“原本以为你我同为潜伏在这神苍山的暗子,或许同源,今日点到为止,各退一步也就罢了。”

“但既然你不是我圣教中人,又对我们怀有如此大的敌意。”

“无论你是神苍山高层养在暗处的恶犬,还是第三方派来的探子……”

首领缓缓拔出身后的厚背鬼头刀。

“今日,便留你不得。”

话音落下的瞬间,杀局骤启。

那高壮首领一马当先,刀芒卷起一阵腥风,朝着桑枝当头劈下。

桑枝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堪堪避开这力劈华山的一刀。

她双手十指连弹,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灵力丝线从指尖激射而出。

这是她最为擅长的诡异杀招。

这些灵力丝线锋利无比,且能无视寻常的防御法器。

一时间,崖边劲风呼啸,真元激荡。

桑枝凭借着筑基中期的强悍修为,以及那些防不胜防的诡异招式,竟在短时间内压制住了那名首领。

甚至逼得旁边两名试图偷袭的蒙面人连连后退,险些被黑线切断手腕。

“不过尔尔。”

桑枝一边游斗,一边出言讥讽。

但她的这份从容,并没有维持太久。

魔门既然敢在这里设局,自然有着绝对的底气。

眼见首领受挫,一直游走在外围的其他几名蒙面人,突然变换了方位。

他们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那五名炼气期的弟子,纷纷将自身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地面,激活了早已埋设在此处的小型阵法。

一道暗红色的光幕升腾而起,将整个山崖边缘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除了那名首领之外,又有两名蒙面人卸下了伪装。

他们扯下外面的长衫,露出了内里的玄色铠甲。

这两人的气息,在扯下长衫的瞬间,犹如解开了某种封印,直接从炼气期暴涨到了筑基期。

加上那名高壮首领,整整三名筑基修士!

而且,在沈辞的感知中,这三人的真实修为,竟然全都达到了筑基后期!

三名筑基后期,再加上五名炼气期弟子从旁辅助结阵。

这等豪华的阵容,别说对付一个桑枝,就算是神苍山的长老亲至,恐怕也要吃个大亏。

战局在瞬间逆转。

暗红色的阵法,明显压制了桑枝的真元运转速度,让她那种灵动的身法大打折扣。

三名筑基后期修士,则合力将她围困在了山崖边缘。

一人主攻,大开大合。

两人游走,封锁退路。

在境界压制和严密的阵法配合下,桑枝纵然修为神秘,也渐渐开始招架不住。

她只能依靠着护体真元,苦苦支撑。

脚步在一次次猛烈的碰撞中,不断向后滑退。

很快,距离身后的万丈深渊,已经不足三步之遥。

“卑鄙无耻!”

桑枝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堂堂三名筑基后期,还要依靠阵法压制我一个筑基中期,连单打独斗的胆量都没有吗?”

那高壮首领大笑起来,手中的鬼头刀攻势愈发狂暴。

“成王败寇,死人是不需要讲究手段的。”

“小丫头,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好奇心太重,跟到了不该来的地方!”

“送她上路!”

首领厉喝一声。

三名筑基后期修士同时爆发出全部真元,准备给予桑枝致命一击。

狂暴的魔道灵力汇聚成一道暗红色光柱,朝着桑枝碾压而去。

面临这必死之局,桑枝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阴鸷,瞳孔深处,隐隐有一抹幽紫色的光芒在跳跃。

如果继续隐藏实力,她绝对挡不住这一击。

唯一的活路,便是动用师尊传授的禁忌秘法……“吞天法相”。

一旦施展,她便能强行拔高一个小境界,不仅能破开眼前的死局,甚至能反杀这群魔门修士。

但代价是无比高昂的。

吞噬大道的功法一旦全力运转,那股独特的气息,绝对瞒不过那位神秘山主的感知。

她的身份将会彻底暴露。

她潜伏在神苍山、图谋沈辞道果的计划,也将彻底宣告破产。

桑枝紧紧地咬着牙,心中的天平在生死与暴露之间不断摇摆。

不远处,隐匿在树冠中的沈辞,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冷。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那只飞蛾叫来救兵了。

如果桑枝在此刻死去,作为她名义上的“命定之人”,将遭遇重创,还要被赶出神苍山。

那他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情报掩护伞,以及他安稳筑基、重修前世道法的环境,都将被摧毁。

还不能让局势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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