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来到那间办公室，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她推开门，然后愣住了。
办公室并不大，云朵之前经常闯祸，也去过不少办公室，能一眼看出这间办公室有什么不同。
墙壁刷成了灰白色，没有挂画或帝国旗帜什么的，只在正对着门的墙壁上嵌着一座朴素的银质十字架。
窗户敞开着，外面的风把洁白的窗帘吹得乱飞。
窗边摆着一张窄窄的书桌，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摞文件，边角压着一枚椭圆形的铜镇纸。
办公室还是有些昏暗，只有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云朵走进办公室，背后的门自动合上了，这让云朵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以为自己进了什么恐怖密室。
但好在，随着门的关闭，灰白的墙壁上浮动起一圈细密的光纹，天花板亮了起来，云朵也没找到灯在哪，只知道房间的亮度提高了。
云朵的注意力很快就从灯光转移到墙壁上。墙壁上浮现出许多鱼类的图像，原本灰白色的墙壁也变成了水蓝色，准确来说，像是变成了透明的玻璃，如同处在水族馆的观赏鱼缸里。
水里游着十几条鱼。一条细长的银白色带鱼缓缓绕过珊瑚石，它游动的时候身体几乎没有弯曲，像一段月光在水里漂移；几只褐壳螺贴在玻璃内壁上慢吞吞地移动，留下一道道潮湿的亮痕；两三条深蓝色的扁鱼在水草丛中穿梭，扁平的侧身在灯光下翻出一瞬间的荧光；还有一尾橙红色的小鱼独自悬停在靠近角落的位置，鳍翅轻轻翕动。水草在水流中轻轻摇着，底部铺着一层被灯光照成浅褐色的细沙，珊瑚石的棱角早已被水流打磨平滑了。
云朵伸出手，触摸一条离自己最近的鱼。还没等她把手放上去，那条鱼就游走了，而墙壁摸起来，也是正常的触感。
“你就是克劳德诺·阿斯特拉同学吧。”
云朵闻声看去，只见一个比她还矮半个脑袋小女孩出现在窗台。
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诡异。她的头发是一种奇特的黑白分色。额头正中笔直地分开，左侧是近乎墨色的黑，右侧则是泛着银光的白。
那张脸很白，白到几乎透明，左眼是血红色，右眼是琥珀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更奇怪的是她的服装。她下半身穿着黑色的半身下水裤，上衣是冰丝防晒服，头戴一顶棕黄色的渔夫帽，腰边斜挎着一个大钓箱，手中提着一个水桶。
这哪像是一个教授啊，这明明就是一个装备齐全的钓鱼佬。
云朵都看傻了，一时间忘了回应曼珠沙华教授的问题。
对方把水桶放下，双手在衣服上隔空一抹，一身黑白相间的修女服从头到脚替换了钓鱼装。黑白修女服裁得很合身，白色的领口和黑色的裙摆之间没有一点褶皱。
水桶里装着一条鱼，云朵没看就知道了，因为那条鱼动了一下，把桶里的水甩在了云朵脸上。云朵这才回过神来。
“对，我是克劳德诺，但我希望您能叫我云朵。”
曼珠沙华教授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右手一指，一张椅子从不远处飞到她的办公桌前。意思很明显，让云朵坐下谈。
云朵坐下后，曼珠沙华教授也走到了她的座椅前。她双手撑着扶手，借着跳跃的动能，膝盖抵在桌垫上，随后转身，面向云朵。
云朵还注意到，曼珠沙华教授的脚连地面都够不到，她的黑鞋尖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像一只不肯落地的小鸟。
这孩子真的是教授吗？真的是年级主任吗？
“你的事情我都听说过了，但我需要用测谎水晶再确认一遍。”
曼珠沙华教授说完，从书桌里取出一个水晶球。
“把手放上去，注入魔力，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云朵照做了，但她有些担心自己的魔力太过狂暴，导致水晶球爆炸什么的，因为她经常因为控制不住释放的魔力而闯祸。
但这次不一样，云朵能感受到，自己的魔力注入后，就像是河流汇入大海中，被另一股魔力包裹着。
“你是否在学生宿舍内对同学使用了魔法？”
“是。”
水晶球散发着白色的光，没有任何变化。
“你为什么要对同学使用魔法？”
“因为她们欺负我的朋友，我无法袖手旁观。”
水晶球依然没有变化。
倒是桌子旁边的水桶里，那条鱼一直在扑腾，溅的水花到处都是。
“最后一个问题，你刚才所说的都是事实吗？”
“是。”
回答完这个问题，曼珠沙华教授就让云朵松开了手。
“这个魔法道具好高级啊，是不是很贵？”
“路边摊买的，只是能够检测魔力波动罢了。”
“那怎么检测我有没有说谎呢？”
“和心跳一样，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话，人在说谎时心率会发生变化。同样，在输出魔力的过程中意念不一，也会导致魔力发生波动。”
“也就是说，刚刚我的魔力输出很稳定吗？”
“非常无序的稳定。你的魔力像中了邪一样横冲直撞，但那不是因为说谎，而是因为你还无法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你的魔力很浓郁，很充裕，但是你自己对这份力量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所以你还无法完全掌控它。”
曼珠沙华教授撑了一下扶手，从座椅上跳下来，走向那条在水桶里扑腾个不停的鱼。
“你可以离开了，学校会重新调查这件事。”
曼珠沙华教授卷起袖子，稍稍弯腰，右手伸进水桶里，竟然单手捞起一条比她胳膊还长的鱼。
她无视了鱼的挣扎，扣住两腮，把它丢进了墙壁里。
那条鱼进入墙壁，就像回到了河里一样，自由地游动起来。而它旁边那些能一口吃下它的捕食者，却像是没看见它一样游开了。
云朵一下就明白了，墙中的那些鱼都是活的，可能还都是曼珠沙华教授钓的。
但她最为震惊的不是关住鱼的魔法，而是曼珠沙华教授那个小小身躯是如何能够把刚刚那条鱼单手提起来的。
“对了……”
云朵走到门口，曼珠沙华教授叫住了她。
“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