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着浅蓝色小包，怀里抱着动物饼干，头上的星星发卡被温雅重新夹了两遍，确保不会轻易掉下来。
门一打开，柳婉先看见她，又看见她手中的盒子。
“安然来找小林玩呀？”
“嗯。”
王安然回答得十分自然。
“顺便带给他。”
“怎么还带礼物？”
“昨天比赛，他也出力了。”
“所以是特意来谢谢小林？”
“也不是特意。”
“那是什么？”
“刚好有空。”
柳婉弯着眼睛笑，也不拆穿，只伸手替她拿拖鞋。
“我们安然真懂事。”
“不要摸头。”
“好，不摸。”
嘴上说不摸，手却顺便把她头顶翘起的一小缕头发压平。
大人对承诺的理解经常很宽松。
王安然决定不和她计较。
路林从房间里跑出来，先叫了一声姐姐，随后视线便落在饼干盒上。
“给我的吗？”
“嗯。”
“什么？”
“自己看。”
他抱着盒子坐到地毯上，打开以后，先拿起一只圆脸小熊。
“这个给姐姐。”
“这是给你的。”
“像你。”
王安然低头看着小熊。
“哪里像？”
“脸。”
“我的脸没有这么圆。”
路林认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饼干。
“有一点。”
王安然面无表情地接过饼干，一口咬掉了小熊的脑袋。
路林也拿出一只小鸭子，坐在旁边吃。
两个人安静了片刻。
王安然看似随意地打量客厅。
左边是书房。
右边是玩具室。
再往里面有一道白色的门。
路林昨天说过，家里的模拟舱也是白色。
不知道是不是在那道门后面。
她只是随便看看。
并不是一进门就开始寻找设备。
“姐姐看什么？”路林问。
“没什么。”
“那里是训练室。”
他指向白色的门。
王安然的视线停了半秒。
“哦。”
“有模拟舱。”
“我知道。”
“你想看吗？”
“既然来了，也可以看看。”
路林立刻站起：“现在去。”
“先等等。”
王安然觉得这样太快。
她才刚进门，饼干也只吃了一块。如果马上冲去训练室，会显得她带饼干只是为了设备。
虽然实际情况确实有这方面考虑，但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
她看向路林房间。
地毯上堆满了模型零件，中间放着一座只拼了小半的平台。黄色工程机甲少了一条手臂，歪歪斜斜靠在床边。
“你的基地呢？”
路林指指地上：“这里。”
“不是说昨天拼？”
“等姐姐。”
“为什么等我？”
“姐姐会。”
“我不负责免费劳动。”
路林把工程机甲抱起来：“手掉了。”
“掉哪里？”
他指向床底。
黑乎乎的最深处，隐约露着一点黄色。
“拿杆子。”王安然说。
路林立刻递来一根塑料轨道。
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王安然看着他。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来拿？”
路林点头。
“为什么不找大人？”
“姐姐会修。”
一句话，让王安然心里那点“被安排干活”的不满轻了一点。
她趴到地毯上，将轨道伸进床底。
差一点。
又往前挪了些。
星星发卡撞到床沿，“啪”地掉下来。
路林弯腰捡起，蹲在旁边。
“姐姐，再进去一点。”
“我知道。”
“还差一点。”
“不要催。”
她伸长胳膊，轨道终于碰到模型手臂。
慢慢往外拨。
黄色手臂滚出来了。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只小球、两块积木、一张贴纸和一只不知道丢了多久的袜子。
王安然盯着那只袜子。
“这是你的？”
路林认真看了一会儿：“好像是。”
柳婉正好从门口经过。
“原来在这里，我找了两天。”
她看着趴在地上的两个孩子，忍不住笑：“你们在寻宝吗？”
“找手臂。”路林举起零件。
王安然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
“袜子是顺便发现的。”
柳婉替她摘掉背后沾着的一点绒毛，又把星星发卡重新夹好。
“安然一来，小林丢的东西都能找回来。”
“因为他不会收。”
“那安然会不会收？”
柳婉指向客厅。
王安然的小包没有拉好，一只兔子饼干从盒子里滚出来，正卡在包边。
她沉默地走过去，将饼干放回盒子，拉紧拉链。
“刚才忘了。”
“嗯，刚才忘了。”
柳婉笑着离开。
这个家里的大人和温雅越来越像。
都喜欢专门盯着她很小的失误。
模型手臂装回去后，路林抱着机甲站起。
“现在去训练室。”
王安然本来还想再装作不急一会儿，可他已经拉住她的袖子。
“姐姐想玩。”
“我没有说想。”
“你一直看门。”
“我只是观察房间。”
“还问模拟舱。”
“是你先说的。”
路林眨眨眼：“那姐姐不玩吗？”
王安然停顿两秒。
“玩。”
继续否认没有意义。
四岁孩子不懂委婉。
想看就是想看。
想玩就是想玩。
训练室的门打开后，她还是不由自主放慢脚步。
两台白色儿童模拟舱并排放着，边缘比文化中心的公共设备更加圆润。墙上挂着小头盔和软护具，控制台已经预设好几套儿童场景。
路林跑到左边舱体旁，拍了拍。
“这个是我的。”
王安然看向另一台：“那个呢？”
“爸爸陪我。”
两台。
还可以同时使用。
她心里的柠檬树轻轻晃动。
柳婉蹲下问：“安然上午刚去文化中心体验过，今天还想玩吗？”
“可以吗？”
“当然。不过刚吃过饼干，先喝点水，休息五分钟。”
“我只吃了一块。”
“那也是吃了。”
“饼干很小。”
“再小也休息五分钟。”
大人制定规则时并不接受议价。
王安然只能抱着水杯坐到软垫上。
路林喝了两口便放下。
“喝完。”王安然提醒。
“我喝了。”
“只喝两口。”
“喝了两口。”
“要喝完。”
路林看向柳婉。
柳婉笑着说：“听安然姐姐的。”
路林只好重新抱起杯子。
王安然心里舒服了一些。
至少在喝水这件事上，她仍然拥有姐姐威严。
五分钟结束，两台模拟舱同时启动。
王安然熟练地爬上右边座椅，确认安全带正反方向后，一次扣好。
路林在另一边和扣子较劲。
扣了两次没进去，便转头叫：“姐姐。”
“拿反了。”
路林翻过来。
还是没扣上。
“再往右一点。”
“哪边是右？”
“你拿勺子的手。”
路林看看两只手。
“妈妈喂我。”
“……”
柳婉笑得停不下来，最后还是过去替他扣好。
系统提供单人和双人两种模式。
王安然本想继续上午练过的路线，路林却指向双人图标。
“这个。”
“你会吗？”
“会一点。”
“撞了怎么办？”
“姐姐教我。”
说得理所当然。
王安然考虑片刻，按下确认。
两台训练机出现在一座模拟空间站里。任务很简单，从不同入口出发，在中间会合，再一起到达终点。
她刚起步，左侧画面里便传来“咚”的一声。
路林撞墙了。
“你踩太重。”
“哦。”
第二次，他慢了许多，走出几步又偏向旁边。
“操纵杆不要一直拉。”
“哦。”
路林松开手，可机甲因为延迟还在往前偏，肩膀擦到墙边。
他立刻在屏幕里转头寻找王安然。
“先停下。”她说，“不要乱动。”
路林果然不动了。
“现在朝我这边走。”
蓝色训练机从墙边慢慢挪过来，路线歪歪扭扭，好歹没有再撞。
两台机甲在中间会合后，路林一直跟在她身后。
她快，他也快。
她转弯，他晚半拍跟着转。
第一次经过机械臂，王安然顺利躲开。
路林没来得及停，被机械臂轻轻一碰，坐到了地上。
画面震了一下。
“姐姐。”
“安全模式，不疼。”
“我摔了。”
“我看见了。”
“拉我。”
“机甲自己可以站起来。”
“姐姐拉。”
王安然只好操纵机甲转身，伸出机械手。
两只金属手碰了两次才握住。
路林借力站起，站稳以后却没有松手。
“可以了。”
“这样走。”
“牵着不方便。”
“不会丢。”
“我又不会丢。”
路林还是没松。
王安然试着走一步，两台机甲一起晃，差点撞到旁边。
“不许牵了。”
路林这才放开。
第一轮完成得很慢，成绩也刚刚及格。
路林却没有看分数，只盯着终点处并排站着的两台机甲。
“我们一起到了。”
“嗯。”
“再来吗？”
“再来一次。”
第二轮，路林仍然不熟练。
却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再次撞墙。
机械臂提示灯亮起时，他也知道提前停住。
到达终点后，系统给出七十一分。
路林高兴得从座椅上往外探：“姐姐，我没摔。”
“看见了。”
“厉害吗？”
王安然差点习惯性说一般。
可他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一个非常重要的答案。
她把话咽回去。
“有一点。”
路林立刻笑起来。
离开训练室前，他又问：“姐姐明天来吗？”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就是不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
“明天。”
“明天几点知道？”
王安然低头换鞋，第一次发现一句简单的“看情况”能够被四岁孩子追问出这么多内容。
她只能给出截止时间。
“下午三点以前。”
路林点头。
“那我三点等。”
“我没说一定来。”
“可是三点知道。”
“……”
他已经自己决定好了。
王安然背上小包往外走。
路林一直跟到门口，手里还抱着那条刚从床底找回来的机甲手臂。
“姐姐再见。”
“再见。”
走出几步后，王安然回头看了一眼。
路林仍站在门口。
她很快转回来。
今天只是顺便使用了一次路家的模拟舱。
也顺便陪路林玩了一会儿。
设备确实很好。
双人场景也值得继续研究。
最重要的是，路林学得很快。
明天下午再去一次，只是为了确认今天是不是碰巧。
绝对不是因为他会在三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