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顾芍和文缕来说，过年这个词，永远和泥泞的乡间土路，以及嘈杂的亲戚绑在一起。

这还是他们有生以来，头一回城市里度过除夕夜。

而且还是在一间互联网公司里。

这种体验倒是第一次。

吃过晚饭，外面的夜色已经完全黑透。

两个人离开了大厅。

找了一间房间。

这间屋子准备给未来联盟那些“全职公务员”当工位的。

里面没有办公桌，摆着两排床。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窗外的城市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两人在靠窗的床沿并肩坐下。

文缕转过头，空洞的双眼面对着顾芍的方向。

昨天从乡下老家回来后，他就察觉到顾芍的情绪很低落。

现在周遭安静下来，他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

“昨天回去……家里怎么样？”

顾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双腿随意地悬在床沿晃荡。

“挺好的。”

“我爸妈也不知道是收养，还是生了一个小女孩，算是我妹妹吧。”

“他们现在过得很幸福，看起来完全不需要我。”

文缕眉头微微皱起。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身份？”

顾芍转过头，看着少年认真的脸庞，轻笑出声。

“没人替代我，他们还记着我。”

“我只是不想再伤害他们一次，万一哪天我又凭空消失了，那种二次丧子的打击，他们根本承受不住。”

“现在的平静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

“你不可以被替代。”

文缕憋了半天，只吐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话。

他想给予一些安慰，伸出手，在黑暗中盲目地摸索，想要握住顾芍的手。

结果方向偏差。

他的手掌落在顾芍的大腿上，还因为没有摸到预期的触感，顺势来回摩挲了两下。

顾芍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将其强行提了起来。

她没有把文缕的手甩开，而是反客为主，五指穿过他的指缝，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文缕整个人僵住了。

脸颊的温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在我眼里，你是无法被替代的。”

文缕借着这股冲动，直接把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情话，顾芍也感到一阵无所适从。

“行了，从哪学来的土味情话。”

顾芍干咳两声，强行插科打诨掩饰尴尬。

“十！九！八……”

门外的大厅里，传来了小刘和谬见撕心裂肺的倒数欢呼声。

“新年快乐！”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外面的喧闹声达到了顶峰。

这两个富家公子和苦逼打工人也是头一次在公司里跨年。

许承诺手里捏着几个厚实的红包，正准备给公司里的年轻人发压岁钱。

他走到门前，刚准备敲门，却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了坐在床沿边的两人。

虽然光线昏暗，但那股黏糊糊的氛围根本是演都不带演了。

许承诺紧急撤回一个敲门，弯下腰，将两个红包摆在门外的地板上。

随后转身，做贼似的离开走廊。

房间内，外面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文缕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把刚才被打断的话继续说完。

嗡——嗡——

“来电人，莫小甜。”

顾芍看着文缕瞬间黑下去的脸色，没忍住轻笑出声：“接吧。”

文缕按下接听键。

“小缕！新年快乐！”

莫小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音里全是鞭炮声。

“你在哪呢？我在你家……”

文缕敷衍道：“我回Y市了，没在老家。”

“啊？怎么走了？”

莫小甜似乎完全不知道几天前发生在文宅的事情。

“你该不会是跟咕咕在一起吧？”

“我还有事，先挂了，游戏里见。”

文缕不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顾芍靠在床头架子上，双臂环抱在胸前。

“你怎么看待莫小甜？”

文缕愣了一下，没料到顾芍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给出回答：“她只是我的朋友，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仅此而已了。”

这已经是明牌的表态了。

他在向顾芍证明，自己的心里没有给其他人留位置。

顾芍看着眼前这个坦诚的少年，心里为他的心意感到有些不值。

长痛不如短痛。

“文缕。”

“我现在这个状态，随时都有可能因为魔术道具的失效而永远消失。”

“我将来不会考虑组建家庭，也不会去触碰那些所谓的感情羁绊。”

清晰明确的拒绝。

文缕脸上的表情僵硬了。

他微微低下头，嘴角努力向上牵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知道，我只是随便说说。”

看着少年这副强颜欢笑的落寞模样，顾芍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

“再说了。”

“我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情债没解决干净。”

“现在谈这些，太早了。”

情债？

文缕猛地抬起头。

如果是从前的情债的话……是跟女人？

他觉得有些古怪，但心里却有些庆幸，顾芍原本是男人了。

毕竟如果顾芍从始至终都是女生，那这所谓的情债……

哎！

不想那些！

文缕开口问道：“什么情债？”

“你真问啊？”

……

丰饶地，索拉斯城堡。

这座由灰白色巨石砌成的宏伟堡垒，是葭灰团风语队的驻地。

城堡顶层的指挥官塔楼内，壁炉里的火焰正旺。

银辉站在巨大的书桌前，手里捏着一张羊皮纸信件。

上面书写的文字为“葭灰密文”，字迹正是孤狼的亲笔。

信上的内容让她眼眸里燃起了无法遏制的怒火。

法师塔的内乱。

水瓶宫盗走圣物，甚至把主意打到了大河地区的精灵部落头上。

那些法师塔的杂碎，居然敢对她的同族下黑手！

“传令下去！”

银辉将信件拍在桌面上，冲着门外的副官高声下达指令：“立刻集结风语队所有人！全军开拔前往大河地区！”

“全？全军？”副官的回应有些扭曲。

银辉稍微冷静了一些，不好意思地干咳几声，说道：“挑两组精锐，跟我一起去大河地区。”

她要亲自去把那个叫水瓶宫的家伙撕成碎片，但丰饶地的军事存在不能放弃。

哗啦——

彩色玻璃窗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漫天的玻璃碎屑暴雨般向室内倾泻，狂风裹挟着冰冷的夜雨倒灌进来，瞬间熄灭壁炉里的火焰。

一名女人踩着满地碎玻璃，从窗外的夜空中大步迈入房间。

她身上穿着一袭深紫色的繁复长袍，傲人的身段在长袍的勾勒下展露无遗。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庞，只露出涂着暗红色唇膏的嘴唇。

女人无视周围警戒的护卫，直接走到书桌前。

“听说，你前阵子接触到孤狼了？”

银辉看清来人的瞬间，脸色骤变。

闯入者正是葭灰团十九座之一，堕尘队队长。

魔女芙洛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