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第二皇子路易·费迪南·德·奥勒良遇袭的消息,在王室主导下被彻底封锁。

所幸袭击发生在人迹罕至的偏僻之处,又正值深夜时分,总算勉强阻止了消息外泄。

但无论怎样保守秘密,贵族们毕竟是从小就修习察言观色之术的群体。各国权贵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常。

"贵族们正在散播谣言。整个希佩里昂境内。"

更糟的是,奥勒良的部分贵族正趁机煽风点火。严格来说这算不得谣言——因为内容属实。

"......或许是我多虑了,但时机实在太过巧妙。简直像是......"

"你想说,简直像是早就知道路易会遇袭?"

面对王储的质问,心腹沉默着点了点头。

"亲眼目睹路易殿下被护送回来的人本就不多,更没人见过他流血的模样。可他们却同时散布着殿下遇刺的谣言——准确得令人毛骨悚然。"

袭击发生在荒郊野外,首批见到血泊中王子的侍从都被下了封口令。

然而贵族们如同事先串通好般同步散布谣言的行径,实在可疑至极。

"建议先记下那些贵族的名字,暗中派人监视。"

"随你处置。"

眼下还动不了这些人——毕竟缺乏实证。

但记下名单总能为日后清算省些功夫。王储采纳了心腹的谏言。

"另外,关于路易殿下的伤势......"

"很严重?"

"虽无性命之忧,但若伤口再深些恐怕会废掉整条手臂......能保住胳膊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描述王子伤势的妇人神色黯淡。对于支持皇太子的资本家们而言,这位王子既是政敌首领,又是不拘身份的高尚人格者兼恩人。

因此妇人既不能欣喜,也无法悲伤。作为贵族势力核心的王子负伤,虽说是喜讯却也绝非喜讯——在了解他为人一面的个体视角里。

"……您意下如何?已先将王子殿下与御医一同安置在其常去的别墅……"

"吩咐他们专心治疗。我也不愿看到路易送命。"

德高望重的路易王子遇刺身亡,即便站在奥勒良国家的立场也绝非体面之事。皇太子并不认为有必要亲手斩下胞弟的首级。

"同时公布路易遇袭的消息。"

"啊?可那样的话……"

"无妨。横竖迟早众人都会知晓。连这点眼力都没有的家伙怎可能在社交界生存。况且……"

皇太子判断,与其徒劳推诿招致怀疑,不如坦率公开。

"只要善加利用,反倒能将他们的武器化为己用。"

从名为战场的导师那里,皇太子学会了

将危机转化为机遇的方法。

__

今日上午,王室正式公布路易·费迪南·德·奥勒良王子遭遇刺客袭击。

此事发生在支持路易王子的中央贵族们正散布谣言,暗指皇太子及其支持者是幕后黑手之际。

往常类似事件发生时,奥勒良王室总会竭力否认以维护威信。

故而这次坦然公开事实并将责任归咎于自身管理疏漏的王室决定,令外国贵宾们倍感诧异。

"将采取严厉措施杜绝此类事件,誓将穷凶极恶的刺客缉拿正法。向全体奥勒良国民及出席英雄祭的贵宾致歉……"

这番郑重道歉来自素来傲慢至极的奥勒良王室。

"在经历如此惨剧后仍坚持举办英雄祭实非明智之举,故决定省略原有仪式,将英雄祭最后一天的庆典提前至明日..."

王室这番打破常规、不拘泥于传统的举措,令众人瞠目结舌。

"...看来夏尔兄长是巴不得早点把我从希佩里昂赶出去呢。"

早已看透其中玄机的当事人倒没显得多惊讶。

"您对王储殿下的决定不满意吗?"

"谈不上满意与否。虽说能回高塔是好事,但这不摆明把我当麻烦精吗。"

虽已习惯遭人冷眼,但心里终究不是滋味。西比拉在哭笑不得的荒谬感中轻轻叹了口气。

"居然没取消舞会...我大概明白其中缘由了。"

除舞会外的其他庆典皆属户外活动,希佩里昂全体国民均可参与。

规模庞大且出事时难以控制,王室宁可承受损失也要取消实属无奈。

但舞会毕竟在王宫内举行,参与者又受限。

想来负担较轻。况且让远道而来的贵宾们空手而归也实在难看。

"舞会...吗。你可曾与人共舞过?"

西比拉突然向身旁的多萝西发问。

"有的,因委托需要。"

"这样啊。我倒是...学过跳舞。毕竟是王族必修的教养。"

她忆起儿时那位舞蹈教师滑稽中透着艺术气息的面容与腔调。

"虽是个怪人,本事倒不差。不知那怪胎如今在何处做些什么。"

"看来您会跳舞呢。"

"会跳归会跳,有没有意义就另说了。"

以"社交必备修养"之名,西比拉曾接受过严苛训练。

"...什么修养。连舞伴都没有的半吊子把戏罢了。"

尽管她学会后从未获得过展示机会。

"您想跳舞吗,王女殿下?"

"不,我早已舍弃那种执念了。"

面对多萝西的询问,西比拉摇了摇头。

"说到底,会有哪个男人愿意和我这种被诅咒的残破病患共舞呢。换作是你愿意吗?"

"若您下令,我乐意之至。"

".....哈啊.."

是啊,你就是这样的人呢。

"罢了。与其用主从关系强人所难,不如不做。"

人心真是卑劣到无可救药啊,西比拉心想。

至今以来用主从名义强留他的人是谁?不正是西比拉公主自己吗。

可如今却因害怕被他厌恶,又搬出同样的借口。

"...真难看。"

"您说什么?"

"不是对你说的。"

丑陋。西比拉无法忍受自身的丑陋。若身体已然丑陋,至少心灵该保持美丽。若连心灵都随身体一同堕落,那还成什么样子。

"暂且退下吧。别像上次那样傻站在门前等我召唤。去和其他人说说话。"

"遵命,公主殿下。"

最终西比拉再次对多萝西下了逐客令。

想将他留在身边的心情,与不能这么做的理智。

对现在的西比拉而言,要弥合这两者间的鸿沟实属不可能。

__

又是逐客令啊。

走出房门时多萝西苦恼着。为何公主要给我这样的试炼呢。

明明之前还邀我同寝,这次却又赶出房外。

"到底该配合哪边的步调才好...."

多萝西重重叹了口气,踏着仿佛要把地面踩穿的步伐离去。毕竟这次有令不许像上次那样在外等候。

该觉得庆幸还是不幸呢?好歹指明了去处算是好事?抑或命令与人交谈算是坏事?

"最讨厌和人打交道了..."

虽不及西比拉程度,多萝西本质上也是内向之人。比起群居更爱独处,比起外出更喜宅居。

对这样的他而言,与素未谋面者交际的命令,纵是主人吩咐也难以轻易达成。

"....."

不过,看来您还没发现呢。

我为您准备的,小小惊喜。

"....."

我的主人啊,不知您究竟会作何反应。

满心期待着明天,多萝西迈步走向侍从长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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