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躺在血泊里纹丝不动的巨狼,竟拼着最后一口气支棱起了身子。
它浑身是血,一条后腿诡异弯折着,连站都站不稳,却像支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来,狠狠撞在了莱德的腰侧。
“砰!”
闷响过后,莱德探长被撞得歪倒在地,脑袋磕在碎石上,彻底昏死过去。
而焦毛狼则重重摔回泥水中,再也没了起身的力气。
“呃啊~咳咳咳……”
一旁的“维克多”也因此脱离了束缚,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大口喘息着。
能呼吸的感觉真好!
窒息感渐渐褪去,“她”擦掉脸上的雨水,缓缓站起身来。
附身的时间快到了,必须得赶紧处理艾米莉的伤口。
希望还来得及。
“咳咳咳……”
“她”忍着肺部的钝痛,一边朝艾米莉走去,一边警惕地看向那只奄奄一息的焦毛狼。
……
“呜呜~”
那焦毛狼趴在地上低声呜咽着,拖着断腿一寸一寸地朝温斯特先生挪动,在泥地上拖出一道红褐色的血痕。
近了,又近了……
它挣扎着爬到了温斯特先生手边,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主人的手指,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停止了呼吸。
大雨倾盆,不断冲刷着满地的血污,渐渐将那血痕都抹去了……
作为医者,“她”见惯了生死,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告别。
可一只狼拼尽残躯、至死护主的模样,还是让“她”心口微微发闷,最终只剩一声轻叹。
“唉……”
“她”来不及再感慨,快步走到艾米莉身侧单膝跪地,指尖先搭住她颈侧动脉,又翻开眼睑扫过瞳孔。
失血过多加上暴雨的侵袭,艾米莉的脉搏已经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再晚片刻,心脉恐怕就要彻底断绝。
“维克多”见此,不敢再耽搁半分
“她”指法利落,依次点向艾米莉的肩颈、肋下几处止血大穴。
指腹沉力顺着经脉压下,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立刻势头渐缓。
“咳咳……”
“维克多”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了鲜血,视线也逐渐模糊。
一刻钟的时限,已经走到了最后。
“她”眉头微蹙,手上动作却分毫未乱。
拇指稳稳落在艾米莉心口膻中穴,送进去一股沉缓的力道,将她散乱的心脉牢牢定住。
这是气会之穴,最能收拢涣散的气机,护住最后一线生机。
能做的急救都已做完……
做完这最后一步,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我尽力了……」
【医生】的意识脱离了维克多的身体,顺着一道无形的轨迹回归了无尽回廊的深处。
耳边的雨声骤然消失,眼前的雨幕层层交叠,最终化作了一片黑暗。
“呃啊!”
维克多闷哼一声,浑身骨头就像散了架似的,膝盖一软便栽进泥水里。
难以描述的剧烈疼痛阵阵袭来,狂化的损耗、缠斗的钝伤和附身的反噬,全部都重叠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远处黑松林的方向传来了几声呼喊。
“侦探先生!莱德探长!”
很快,一队提着马灯、背着医药箱的巡警与医护踩过泥水奔了过来。
打头的正是实习探长里斯汀!
他联系了镇上的巡警和医护,顺着血迹一路追过来,总算是赶上了。
“发生什么事了!”
里斯汀看着场上昏迷的三人、浑身浴血的巨狼,还有狼狈不堪的维克多,脸色骤然一白。
“你怎么样?”
“人,人都还活着……先救人。”
维克多无力地张了张嘴,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松了弦。
“凶手是温斯特夫人……”
话音刚落,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知道了、知道了!”
里斯汀赶忙点点头,转头朝身后的方向大喊:“医生!担架!”
“这边!快!”
警员和医生们手忙脚乱,呼喊着把受伤的几人抬上担架,朝着大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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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平行世界。
“嘀~”
“室内温度过低,空调正在自动调节中……”
【医生】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伸手打开了宿舍房间中的LED吸顶灯。
她回来了,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他们应该活下去了吧。”
【医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角落的老式立柜。
胡桃木所制,漆面磨得有些发旧,铜拉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柜子是她三年前在城郊旧物市场淘来的。
摊主是个眼神飘忽的老头,拽着她神神叨叨说了半天。
“这柜子啊,连通着 ‘缝隙’。”
“拉开柜门后,就是望不到头的石廊,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光景。”
“要不是我做了错事……”
“要不是我做了错事,也不至于再也打不开这柜门。”
……
当时她只当是老人家编的故事,借机抬价,本就不想再看。
但老人却一直死缠烂打,非要让她买回去。
最后,她看柜子做工扎实、容量够大,这才付钱拉回了家。
临了了那老人家还对她嘱咐:“沉心附世,一刻数日。”
借得人身形一趟,便是数日开不得这柜门。
呵呵,子不语怪力乱神……
她本来一直是这样想的。
直到某天她打开衣柜时,遇见了一道绮丽的光幕。
通过这道光幕,她看见了对面世界里流动的天光、晃动的人影以及他们时断时续的话语。
【医生】十分好奇,以为这是什么高级的投影,于是便缓缓踏入其中。
再抬眼,便是幽深漫长的石质回廊,而她所打开的房门,就在身后。
也就是这时,她才相信了老人的那些疯话。
于是,她便在回廊中做起了各种尝试,逐渐能以“鬼魂”的方式,短暂地进入那个世界。
这样,也就有了她与那个世界维克多的第一次相遇,也就有了后面发生的这些事。
“哈哈哈,真是一场难忘的经历。”
她自顾自地笑了笑,起身走向立柜,伸手握住了拉手。
“咔哒~”
往常只需稍一用力,柜门便会无声打开。
可此刻,她用力扣住铜拉手朝外拉,柜门纹丝不动。
她又加了两分力,可柜门依旧分毫未动。
规则的反噬如期而至。
强行突破时空壁垒,干涉了另一个世界的轨迹,这扇界门果然如那老头所说,彻底锁死了。
至少这几天,她再也打不开这扇门了。
“唉~”
【医生】叹了一口气,用手轻轻抚过漆面。回想着刚刚的战斗,她默默说了一句祈愿……
“都要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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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我来了!”
不多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医生】的回想。
“咚咚咚。”
对方未等【医生】应声,仅仅敲了三声,便推门走了进来。
“总算值完班了,回来顺路买了点饮料……”
来人是她的助理医师,艾米莉。
少女拎着两杯冰美式,怀里抱着刚打印好的病历本,发梢沾着夜里的凉气。
语气、神态、甚至眼角的淡红泪痕,都和雨地里那个苍白虚弱的身影一模一样,可眼里的鲜活劲儿,却是全然不同的。
“楼下便利店买的,给你带了杯无糖的。”
艾米莉把咖啡放在桌上,转头看见【医生】一直站在衣柜前发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又盯着你这古董柜子看呢?”
“我都说了,当年卖你柜子的老头就是个江湖骗子,什么门后世界、无尽回廊,纯纯智商税,你还真当宝贝了?”
“哈哈。”
【医生】轻笑了两声,转身摇了摇头,走上前拿起了桌上的咖啡。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