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防盗门被粗暴的推开。
爱丽丝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走进了玄关,反手将门死死扣上。
她今天穿的那件宽松的长袖外套上沾满了极乐町宾馆里的雪茄味与香水味,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令人作呕的绿色液体。
“呼……”
爱丽丝靠在门板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此时,那股来自于魅魔薇奥拉临死前注入她胸口的灰色印记正持续发挥着作用。
原本冰冷无温的血姬躯壳里,此时却像是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一股说清道不明的古怪燥热顺着她的脊椎骨不断往上爬,搅得她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
“啊,爱丽丝,你终于回来了。”
客厅里,伊瑟拉那有些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爱丽丝抬起有些昏沉的脑袋看过去,随即便愣在了原地。
狭窄的客厅地毯上,血姬三姐妹正围坐在一块儿,手里正拿着针线和一些零碎的旧布料捣鼓着什么。
地面上整齐地码放着最近被爱丽丝撕碎的旧衣服,以及在前几天战斗时破损的衣服。
伊芙琳正把一根红色的棉线咬断,有些得意地扬了扬手里一件被缝补得密密麻麻、活像个补丁大杂烩的旧风衣:
“看吧,姐姐大人!我就说我缝衣服的技术也是一流的!嗯……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看,但绝对结实!”
“是是是,伊芙琳最厉害了。”伊瑟拉在一旁无奈地笑笑,手里依旧不紧不慢地将一处断裂的内衬死死缝合。
而在长椅的另一侧,玛丽斯卡则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进的清冷面孔。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极其细小的银针,指尖在布料间极其迅速、富有节奏地穿梭着,动作比普通人类的熟练裁缝还要利索上几分。
见爱丽丝进屋,玛丽斯卡缓缓站起身,随手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黑色连帽衫递了过来:
“顺手帮你缝好了。前天在礼拜堂底下被碎石刮破的袖口和后背,都已经做好了加固。”
玛丽斯卡的语气依旧冷淡得像是一块冰。
爱丽丝有些惊讶地接过那件外套。
她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原本被重装机械血姬的铁链撕开的巨大豁口,此时已经被极其精细的隐形针脚完全拼合在了一起。
“……谢谢。”
爱丽丝把外套搭在胳膊肘上,心里有些微妙的波动。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几个和自己关系不怎么好的血姬,如今在经历了郊区的那场死里逃生后,竟然会主动帮自己分担这些琐碎的家务。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事情还在等着她。
爱丽丝踩着棉拖鞋走到书桌旁,撤过那张靠背椅坐下,随后从怀里摸出了那几叠沉甸甸的巨款。
“啪!啪!”
两声极其清脆、厚重的纸张碰撞声在客厅里传来。
整整二十五万晨昏币的全新现金,扎得严丝合缝,带着油墨香气,在台灯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哇哦!!”
伊芙琳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针线,整只血姬直接从地毯上蹦了起来,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钞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么多钱?!爱丽丝,你最近是去抢银行了吗?!好过分,为什么不叫上我!”
原本躺在沙发上正打算掏出手机玩的德古菈也猛地把脑袋探了过来,红色眼睛里满是惊奇:
“哎呀呀,爱丽丝,你居然真的在一个晚上赚到了这么多钱啊?”
“所以说,这年头的恶魔都这么菜了吗?居然能被爱丽丝你给解决!”
爱丽丝没有理会这几只没见过世面的血姬的围观。
“不是恶魔变强了,是我天生无人能敌。”
她伸手按开旁边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在草稿纸上用圆珠笔草草的写下了最后的结算总数。
“昨晚的十二万,加上今晚去极乐町清理高阶魅魔薇奥拉拿到的二十五万加急悬赏金。”
爱丽丝将圆珠笔啪地一声扣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了一抹难得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算上卡里剩下的钱,我们目前的总资产是一百二十一万晨昏币。”
“东城区那套带有三层加固地下室和完美防光百叶窗的独立住宅,首付是一百一十四万。”
“钱,已经够了。”
听到这句话,整个单身公寓的客厅里在经过了短暂的死寂后,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伊芙琳一把兴奋地抱住伊瑟拉,连平日里最爱摆烂的德古菈,都高兴的跳了起来。
买房的首付缺口,终于彻底填平了。
她们终于可以告别这个连翻身都困难、隔音差到极点的狭窄小房子了。
“今天白天,我和玛丽斯卡去把买房的手续全部办完。”
爱丽丝揉了揉有些酸软的膝盖,强忍着体内越来越明显的古怪燥热,对玛丽斯卡下达了指令:
“为了不引人注目,必须在白天去银行和售楼处。白天是人类活动的黄金时间,协会的正规军和清道夫在光天化日之下反而不会对穿着体面、全款买房的客户进行过多的盘查。”
“你们三个,在家里把行李收拾好,今晚我们直接搬家。”
“好耶!搬大房子咯!!”
上午十一点一十分。
晨昏城的东城区商业街上人潮汹涌。正午的苍白阳光穿透了云层,毫无保留地洒在尚且湿润的柏油马路上,泛起一阵阵有些刺眼的光芒。
对于普通的血姬而言,暴露在这种程度的直射阳光下,不亚于人类将皮肤直接贴在滚烫的烙铁上。
然而此时的马路上,却正并排走着两个身材高挑的女性。
走在左侧的爱丽丝刻意换上了一身极其体面的黑色连衣裙,银色的长发规整地束在脑后,脸色虽然有些病态的苍白,但步伐却尽量沉稳。
在她身旁,一头黑色长发、穿着略显清凉的玛丽斯卡则静静地陪同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路人。
为了在白天出行且不引起治安队和猎人的怀疑,爱丽丝使用了一种极其独特的防晒方式。
她的右手里正撑着一把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纯黑色大号遮阳伞。
然而,如果有人能够站在伞底往上看,就会惊恐地发现——这把遮阳伞的内部伞骨表面,竟然严丝合缝地覆盖着一层,如同水流般不断缓缓蠕动的血液!
那是爱丽丝强行逼出体外的,属于自己的血液。
血伞这种技能,只要学会了,就能一直使用。不过效果自然不如以前那么好用就是了。
而通过爱丽丝的操控,这些血液不仅将所有穿透伞面的紫外线和日光热量隔绝,还在伞底制造出了一个绝对冰冷、绝对安全的力场。
“你……到底是活了多少年的血姬?”
玛丽斯卡和爱丽丝在伞底下,看着爱丽丝头顶那把正隐隐散发着暗蓝色微光的古怪大伞,低声嘟囔了一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女孩子的年龄,少问。”
“还是不要说这些废话了,我现在有些累了,抓紧时间。”爱丽丝的额头上正渗出细密的冷汗,不知是诅咒,还是维持血伞导致的。
两人快步走进了一家大型黑市银行。
在柜台业务员有些疑惑的注视下,爱丽丝将整整二十五万的钞票以及卡里的资产全部打包,极其迅速地兑换成了一张盖有晨昏城银行金印的一百二十一万大额支票。
拿着这张轻飘飘的纸片,两人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来到了东城区边缘的一处高档独立住宅销售中心。
大厅里冷气充足,铺设着华丽的大理石瓷砖。
负责接待的是一名穿着修身制服、戴着厚框眼镜的男性销售主管。
他在看到爱丽丝和玛丽斯卡进门的刹那,眼皮便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作为在东城区黑白两道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两个少女的不对劲。
啊啊……那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的皮肤、呼吸时完全没有呼吸起伏的胸口,以及即使在室内也死死不肯放下的大号黑伞。
这些特征,毫无疑问指向了城内最危险的非法生物:血姬。
销售主管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了柜台下方的紧急报警按钮。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指按下去,爱丽丝已经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台前。
“啪。”
那张盖有黑市银行金印的一百二十一万晨昏币大额本票,被两根苍白修长的手指,直接的拍在了桌面上。
“东城区极乐町外围,3号独立住宅,全款。”
爱丽丝那一双暗蓝色的双眸死死盯着销售主管:“合同,钥匙,五分钟之内我全部要拿到手。至于我们的身份,我想你知道什么叫‘不该说的不要说’,对吧?”
销售主管盯着桌面上那张货真价实、能随时兑换出百万巨款的支票,又看了一眼爱丽丝那张冷艳却充满了杀气的俏脸。
他咽了一口唾沫,摸向报警按钮的右手极其圆滑地缩了回来,脸上瞬间堆起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瞧您说的,这两位美丽的小姐。”
“我们圣保罗地产向来只认票子不认人。在这个晨昏城里,谁会跟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过不去呢?”
“不管他是谁,只要能把首付和全款结清,您就是我们最尊贵的神明大人!”
“请二位稍等,合同早就是现成的,我这就去给您拿钥匙办理拎包入住的手续!”
在绝对的财富攻势面前,所谓的种族隔阂和治安红线瞬间化为了笑话。
短短十分钟后,爱丽丝便将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攥在了手心里。
那套家具齐全、拥有完善地下防御防御系统的独立大别墅,从这一刻起,正式成为了她们在这个冰冷城市里的合法新家。
——
夜幕沉沉降临。
新家位于东城区一处僻静的半山坡上,是一栋带有独立小院子的二层哥特式石质住宅。
最让爱丽丝满意的是,这栋房子的地下室足足有三层深,每一层的花岗岩石墙都经过了特殊的加固,百叶窗更是采用了完全不透光的双层精钢结构。
如此精密而又保持美观的房屋,看起来圣保罗地产不是第一次建造它们。
为了庆祝这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乔迁新居,血姬三姐妹今晚罕见地没有去黑市买那些流水线生产的冷冻血浆袋,而是专门和爱丽丝一起,去采购一些人类的食物。
在一层宽敞明亮的大阳台上。
伊芙琳和伊瑟拉手脚麻利地搬出了一台崭新的重型木炭烧烤架。
大块的新鲜优质牛肉排、生满肥油的羊肉串、焦黄的土豆片以及散发着香气的香肠被整齐地码放在铁丝网上,在滚烫的木炭烘烤下,发出油脂爆裂的声音,浓郁而接地气的肉香瞬间在整个院子里扩散开来。
“哇啊啊!烤肉!是真正的刚出炉的烤肉啊!!”
“人类的食物如果偶尔品尝,确实能刺激味蕾。”
伊芙琳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的刷子,往肉排上涂抹着黑胡椒酱汁:
“这群人类真是的,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都不愿意分享给我们,真是群贪婪的家伙。”
“好啦,伊芙琳,火太大了,肉快要烤焦喽。”伊瑟拉在一旁细心地用铁夹将几串蔬菜翻了个面。
长条的木质餐桌上,十几瓶散发着冰冷雾气的黑麦啤酒被杂乱地堆在一角。
德古菈此时正毫无形象地趴在餐桌上,她的手里正抓着一串被伊瑟拉刚刚烤好的、涂满了甜辣酱的肥嫩羊肉串,大口大口地啃着。
“唔……好吃!这个比黑市的那些低质量血袋要好吃一万倍呢!”
看着这极其接地气、甚至透着一股浓烈市井烟火气的晚宴场景,坐在一旁的爱丽丝微微有些失神。
前世作为范海辛,在无数个提心吊胆的清剿之夜里,他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能像个普通人类一样,在夏夜的凉风中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烧烤、喝上一口冰凉的啤酒。
而现在,这个愿望竟然在她变成了血姬之后,在一群吸血鬼的包围下实现了。
“啪。”
爱丽丝伸出有些发烫的右手,熟练地用餐刀的刀背撬开了一瓶黑麦啤酒的瓶盖,仰起脖子,猛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略带苦涩且充满了麦芽香气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下滑,在一定程度上稍微缓解了她胸腔里那股越来越不安分的燥热感。
“呼……爽快。”爱丽丝擦了擦嘴角,眼里的阴郁消散了一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啤酒里的酒精成分在体内扩散开来,似乎和魅魔薇奥拉留下的灰色印记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化学反应。
爱丽丝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非但没有因为冰啤酒而冷静下来,反而变得越来越烫。
那种古怪的燥热像是一股泛滥的洪水,开始疯狂地侵蚀着她的神经,让她的脸颊两侧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微红。
“吸溜……吸溜……”
餐桌对面,德古菈正撅着屁股,有些笨拙地伸出小舌头,试图把掉在桌面上的一颗红宝石软糖给舔起来。
因为用力过猛,她那一头金色的长发散落开来,几缕发丝沾在了满是酱汁的脸颊上,一双大眼睛因为吃到甜食而幸福地眯成了两条缝。
看着这一幕,爱丽丝的视线突兀地在半空中凝固了。
她握着啤酒瓶的右手骤然一紧,手指在玻璃瓶身上抓出了几道刺耳的刮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