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露雯这边伤感的氛围不一样的是。
卡里修斯站在血族少女的书柜前，他从中抽取了几本书检查，这些书本，都是一些人类爱情读本。
血族少女并没有在研究什么占卜术，或者学习其他黑魔法。
这间房，就只是少女生活的闺房。
除开因为吸血鬼的习性见不得光之外，和寻常女孩的房间没什么区别。
其他两个助手也没有找到其他血族的信息，除了那套男装，还有一些里维手稿记录的道具之外，地下室里也再没有不属于血族少女的物品。
卡里修斯想了想，自己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冷漠了些。
他走到露雯身边，装模作样地单手握拳放在胸口，低下头诚恳地向露雯道歉。
“抱歉，我为黛西娅的所作所为深深感到愧疚。”
“不是您的错，卡里修斯前辈，这一切，都是血族的错，十四年前也好，现在也好，他们夺走了我的所有，毁了我的所有，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露雯咬牙切齿地说道。
维莉的心突然一紧。
不知为何，听到露雯这么说，她完全开心不起来。
她想起了伊莲妮娅说过的圣女预言。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露雯的父母，会不会就是伊莲妮娅所杀？
可琳德说过，伊莲妮娅不让琳德去找卡里修斯报仇。真正的仇人，是卡里修斯才对吧？
一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杀得死一个修行了两百多年的血族？
不过，玛丽安娜能死在这几个普通猎魔人手中，也肯定少不了露雯父亲的帮助。
他们大概是用了一些卑鄙的手段引诱玛丽安娜踏入陷阱，才能成功杀死玛丽安娜。
这么一来，其实露雯的父亲也算是伊莲妮娅的弑姐仇人。
维莉压下心头的猜想。
现在，还是把心思放在露雯身上吧。
等露雯的情绪稍微好转过后，卡里修斯又跟露雯简单地报告了地下室里的情况，几人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回到了凯瑞斯魔法学院。
彼时已经将近凌晨两点，在学院大门，卡里修斯看着站在维莉身边的露雯，余光又瞥过那位金发的贵族千金。
“今晚，就先这样吧，大家也累了。露雯，不论你有什么想法，都不要再继续行动了，回宿舍睡个觉，补充好精神状态，明天我们再一起协商接下来的行动。”
露雯缓缓点了点头。
“明天见，孩子。”
卡里修斯有些不太放心地最后再看了一眼露雯，他放心不下露雯和德米拉家族的两人待在一起，但自己再多说些什么，可能反而会引起德米拉家族的防备。
他带着两个助手离开了学院门口。
目送着那三名猎魔人远去，琳德也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一起的露雯和维莉。
“我回我的休息室休息一会儿。”
说完。
她也独自离开。
只剩维莉和露雯两人独处。
两人行走在通往校舍的大道上。
露雯双手抱着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男装。
“维莉小姐，您还是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了，和我走得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维莉走到露雯身前，她双手按着露雯的肩膀，“你要振作起来，记住那个血族的模样，然后，不断努力，成为圣女，为他报仇，好吗？”
“为他报仇...”
“嗯！”
维莉用力点了点头。
“是我的理想害了他，他一定是想要占卜有关于圣女的预言，他窥探到了圣女的未来，却也引来了血族的注意，血族想要从他口中问出谁才是未来的圣女，试图把圣女的接班人扼杀在摇篮之中，而他，宁死不从，他才被残忍地夺走了生命。”
“所以，你才更加要肩负起这份责任，不要让他白白牺牲。”
露雯在学院大道旁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她抱着里维的衣服，低下头默默哭泣着。
维莉也坐了下来。
她本来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但想到现在已经不是男性的身份，她便张开了双臂，将露雯抱在了怀里。
“我知道他喜欢我。”
维莉心下一惊。
露雯的侧脸靠着维莉的胸膛，她低垂着头颅，用哽咽的话语，将自己内心的罪恶娓娓道来。
“但我却对他的感情视而不见，而他，因为我口中那个缥缈的理想，心甘情愿地为我付出所有。
而我，却卑鄙地因为他那得不到回应的恋情，为我自己也同样可悲的人生感到了些许慰藉，我以他的苦痛为治愈心灵的良方。
我有罪，在踏入教堂的那一刻，在面对主的注视时，我内心的污秽一定会无所遁形，我不配成为圣女。”
听到露雯袒露的心声，维莉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前露雯在她心中完美的白月光形象，正在一点点崩塌。
但，维莉依然信任着露雯，她依然相信露雯心中仍有一丝倔强。
“万一，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呢？甚至说，他...反而还因为自己能够安慰到你，认为这一切都值得呢？”
“如果他真那么想的话，成为圣女的，应该是他。”
“露雯...这不怪你，你不喜欢他，自然也没有回应他的感情的义务。我想，里维他也不会怪你的，他也不会认为你有罪，他反而为你心里没有凡情的杂念而感到欣慰。”
“不...我并非没有杂念。”
刹那间，维莉止住了呼吸。
她不敢相信，露雯会为哪个人倾心。
维莉只觉得这一刻天地都倒转了过来。
“我喜欢他，也正是因为我喜欢他，我才拼命地在他面前伪装出我的清高，我的理想的与众不同，这样一来，他才会继续喜欢我，他才会为我的纯洁而死心塌地。”
露雯毫无保留的坦白像是千百道鸣雷轰击着维莉的大脑。
她的脸上布满了惊惶与错愕。
“比起圣女，我更想成为一名杀手，我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博爱，我想成为血族杀手，杀光世界上所有的血族，仅仅是因为我内心对血族的仇恨。”
说到这里时，露雯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她似乎已经从情绪崩溃的状态中缓了过来。
“这样啊...”
维莉也赶紧回过神来。
察觉到露雯有抬头的趋势，她赶紧按住了露雯，让露雯继续把头埋在自己怀里。
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她不想让露雯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这些心事压在你心里，一定很痛苦吧？说出来也好，说出来，也是一种解脱。不论你想成为什么，都要坚强地走下去。为了爱你的人，也为了你爱的人。”
维莉轻轻叹了口气，“你和里维之间，你绝对算不上错，也算不上有罪。要算，就只能算做一种遗憾...人生就是由无数个遗憾组成，里维也一定不会希望你因为遗憾而驻足不前。”
怀里的少女顿了顿。
而后，她像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一样，轻轻地，将双手绕到维莉身后，紧紧地搂住了维莉的腰。
柔软的温暖，让露雯不禁遥想起了孩时母亲的怀抱。
维莉身上陌生的熟悉感，让露雯忍不住去倾诉，忍不住去信赖，忍不住去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