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咲听到濑名的话,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起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这个女人,这个用小白生命威胁她的女人,正用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看着她,手掌上悬着能把小白烧成灰的圣焰,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商量的条款。

妃咲的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刺入掌心,深红色的血液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

她看着濑名怀里的小白,那双天蓝色的眼睛正仰着头,隔着不到十厘米的圣焰和自己对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妃咲的翅膀在墙壁里又陷深了几分,翼尖刺穿的裂缝里簌簌落下石灰的碎屑。

她想冲过去,想用暗影闪入濑名的死角,想用利爪撕开那个女人的喉咙,想把小白重新夺回怀里。

但她不能。

那团白金色的圣焰距离小白的银白色发丝不到十厘米,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让那团火落下去。

她不敢赌。

她这辈子第一次不敢赌。

“到早上6点前。”

“如果我发现我的小白还没有回来……”

她顿了顿,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比愤怒更深,比杀意更冷的东西。

“直接开战。”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看濑名的反应。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小白身上,那双天蓝色的眼睛还在看着她,嘴唇微微张着,银白色的碎发被圣焰的热气流撩起来几缕。

妃咲想对小白笑一下,想让她不要怕,但她笑不出来。

“栖,我们走。”

妃咲转身,翅膀从墙壁里抽出来,带落一片碎砖。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栖安静地跟在姐姐身后,暗红色的瞳孔在濑名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也转身,跟着姐姐从破碎的窗口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妃咲的身影在夜空中越来越远。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凛奈窝在濑名怀里,看着妃咲的背影消失在破碎的窗口外,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跳。

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陌生到,让她有点想哭的感觉。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种奇怪的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怎么回事?

自己竟然在心疼诱拐犯?

被欺负上瘾变成受虐狂了吗?

凛奈在心里把自己从头到脚骂了一遍,骂自己没出息,骂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对,伤疤还没好呢,那片指甲还没完全长好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上那片正在慢慢长出来的新指甲,边缘还参差不齐,底下粉色的甲床还隐约可见。

就是这只手,被诱拐犯掀了指甲。

就是这只手,现在正在因为诱拐犯的离开而微微发抖。

她想起系统给她的两个选项。

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回到上辈子那个已经死去的自己身上,拿到一亿现金,和爸爸妈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爸爸妈妈。

她上辈子在病床上躺了十八年,他们没有放弃过她。

如果能回到他们身边,如果能用健康的身体站起来,如果能让他们看到自己不是那个只能躺在床上的病秧子,他们一定会很开心吧。

会哭吧。

妈妈一定会抱着她哭很久很久。

可是如果回去,诱拐犯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她的意识会离开这个身体,回到上辈子的躯壳里。

这个世界的小白会怎么样?

会消失吗?

还是会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诱拐犯大概会疯掉。

如果发现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她会做什么?

凛奈想起妃咲在沙发上抱着自己时说过的话。

“不管是植物人还是脑死亡,只要心脏还在跳,只要小白没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永远别想离开。”

她不是说着玩的。

但如果自己连心跳都没有了呢?

如果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了呢?

……

不对不对不对。

她在想什么呢。

要是诱拐犯发现是自己选择离开的,那才是真正的完蛋。

凛奈浑身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把右手藏到身后,好像光是想想就能触发那片指甲的幻痛。

她不能回去。

但她也不能不回去。

……

算了,先不想了。

凛奈把视线从窗口移开,落在墙角那团奄奄一息的生物上。

千岁正趴在碎玻璃和墙灰的狼藉里,亚麻色的长发乱成一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调色盘,嘴角还挂着刚才咳出来的血沫,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仔细听好像是“凛酱的脚”之类的好似走马灯一样的胡话。

凛奈看着这个被诱拐犯打到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变态痴女,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不和这家伙计较了。

虽然是个变态痴女,但这个变态在濑名威胁要烧死自己的时候,喊的第一句话不是“救命”,而是“别伤害凛酱”。

她都被打成那样了,听到自己要被烧成灰,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命,是让濑名住手。

凛奈对着那团还在嘟囔“凛酱”的生物,在心里默默把她的好感度从负一百调整到了负五十。

还是很变态,但至少是个讲义气的变态。

濑名感知到黑濑妃咲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外,才收起了掌中的圣焰。

她把怀里的银发幼女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然后她转身走向墙角那团奄奄一息的生物,蹲下身,开始检查千岁的伤势。

她的手指按在千岁的手腕上,感知对方的脉搏和圣力残留,眉头微微皱起,肝区重度挫伤,肾脏受击后腹膜血肿,多处软组织挫伤,但没有生命危险。

她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清澈微微泛黄的液体,拔开瓶塞。

圣水。

她捏住千岁的下巴,把瓶口对准她肿得合不拢的嘴,将液体缓缓倒了进去。

千岁被呛得咳了两声,但喉咙还是本能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圣水顺着食道流下去,开始修复她体内被妃咲的踢击造成的损伤,肝脏的钝痛在圣力的作用下慢慢消退,侧腹的淤血开始被吸收,肿胀的眼皮也在一点点消肿。

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嘴里嘟囔的“凛酱”已经从含混的胡话变成了平稳的呼吸声。

而此刻,凛奈正坐在床上,终于可以伸展被窝里焖了半天的四肢。

她从被子里钻出来,粉白色的吊带睡裙皱巴巴地裹在身上,睡裙的边缘卷到了大腿根,银白色的头发被静电炸得乱成一团。

她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白皙的皮肤在暖黄色的夜灯光线下泛着一层刚从被窝里带出来的热气。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奶香奶香的,从自己皮肤底下透出来,被刚才在被窝里焖久了的体温蒸热后更加明显。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臂,又闻了闻自己的肩膀,还真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原来诱拐犯一直以来闻的,都是这个味道吗?

每次抱着自己的时候都把脸埋进头发里,每次亲自己的时候都像在品尝什么好吃的东西,每次睡觉的时候都把鼻子贴在自己后颈上,原来是在闻这个。

奶香味。

小孩子特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还没被任何香水或化妆品覆盖过的原始体味。

凛奈想起妃咲第一次闻她内衣时的样子,想起她每次洗完澡被妃咲抱在怀里时对方会深深吸气的样子,想起刚才在民宿里妃咲把脸埋进被子卷边缘时那种失而复得的安心表情。

难怪闻得那么上瘾。

难怪抱着就不肯放手。

自己在她鼻子里大概就是一个行走会呼吸,香香软软的奶味小点心。

濑名安顿好千岁之后,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正在闻自己手臂的银发幼女。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浅灰色的瞳孔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语气冷静得像是在问一个工作上的例行问题。

“那么,你的决定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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