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你好聪明啊,怎么什么都知道?”
云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得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都知道?“
“就格雷夫教授问的那些问题啊。”贝拉在旁边坐下来,屁股只挨了半个椅面,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堂课的高压氛围里缓过来,“你全答上来了。他问你那么多,你站着回答的时候我连呼吸都不敢喘。”
云朵歪了歪头想了想:“那些东西又不难,我也没刻意去记,只是格雷夫教授问的问题我恰好都知道而已。”
其他人可能还觉得云朵在故作谦虚,而贝拉是了解她的为人的,她可没有这种心机。
“走吧,去吃饭。”
“嗯。”
贝拉跟着她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午间的走廊被阳光切成明暗相间的长条,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走廊里到处都是刚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在抱怨食堂的队伍太长,有人在讨论下午的课要不要翘掉。贝拉快走两步跟上来,和云朵并肩而行。
“你今天中午吃什么?”贝拉问。
“不知道。吃面包吧,还剩好多呢,放太久就变质了。”
她的财政状况一向不太乐观,与其纠结吃什么,不如先把昨天带回来的面包解决掉,等面包吃完了再思考剩余资金如何分配。
“那回银藤馆吧,我那还有一罐鱼子酱呢。”
“鱼子酱!?”
云朵的脚步猛地一停,转过头来看着贝拉,两只眼睛亮得像是点了两盏小灯笼。
她的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几分,惹得旁边路过的两个学生回头看了一眼。
“那可是稀罕物啊。”
“不是什么稀罕物,”贝拉被她夸张的反应逗笑了,连忙摆手,“是我家里寄来的,我妈腌的河鱼籽,你要不要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
云朵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眼泪。
回去路上,云朵的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贝拉跟在旁边,看着她那个恨不得直接瞬移回去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
回到银藤馆后,贝拉从自己的房间里取来鱼子酱。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铁罐头,罐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云朵捧着面包,贝拉抱着罐子,两个人一起到公共休息室的桌子旁坐下。
贝拉揭开罐头盖子,一股淡淡的咸香从罐口溢出来,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油脂气息。
云朵还是第一次见到鱼子酱,她凑近看了看罐子里那些细小的深色颗粒,一颗颗挤在一起,在午间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一堆迷你的黑珍珠。
“因为是家里人自己腌的,颜色会深一些,品质到不了太高。”
贝拉拿来一个勺子,舀了一小勺递给云朵。
“给,尝尝吧。”
云朵把勺子塞进嘴里。入口先是微微的咸,然后是一种很淡的鲜味在舌尖上铺开。她试探性地嚼了一下,颗粒在齿间轻轻爆开,那种鲜就漫开了,顺着舌尖往后滑。
云朵愣了一下,又舀了一勺,这次多了一点,含在嘴里慢慢抿。
“……原来鱼子酱是这个味道。”
“你没吃过?”
“没。”云朵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以为它很贵,贵到一辈子都吃不起那种。”
贝拉笑了一下:“在外面买的话是挺贵的。但自己做的话,其实成本没多少,就是费工夫。”她自己也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睛微微眯起来,“我爸妈每年秋天都会腌一批。冬天没菜的时候抹在面包上吃,能顶好几顿。”
贝拉说着说着,语速慢下来,像是在咀嚼那些回忆。
“他们每年都寄好多过来。我说不用,他们也不听。”她顿了顿,用勺子在罐子里轻轻搅了一下,“去年寄的那罐被我放到过期都没吃完。”
“每年?我们不是才一年级吗?”
“我小学、中学都是在诺沃城读的,我小学就开始住校了。”
话题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贝拉取来两片面包,涂上一层鱼子酱,递给云朵。
云朵接过来,张大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咸香的面包配上爆浆的鱼籽,她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两条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
就在云朵吃得正起劲的时候,银藤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女生探头进来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云朵身上:“阿斯特拉同学,年级主任让您去她办公室一趟。”
云朵和贝拉对视了一眼,都想到了今天早上的事情。
……
在格雷夫教授的办公室里,克希薇娜正杵在那,像一棵会说话的树。
“说说看吧,你为什么要在课上睡觉?你最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格雷夫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昨天晚上没睡好。”
克希薇娜并没有被格雷夫教授吃人的眼神镇住,不卑不亢,既没有找借口也没有装可怜,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想管你的私事,但是作为一名学生,你应该搞清楚自己的本职工作。”
“……”
克希薇娜一个劲地点头,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让格雷夫教授气不打一处来。
训话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另一个声音出现并打断了他。
“格雷夫教授,这个点您还没去吃饭?”
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来者正是维恩教授,他穿着一件略显皱巴的旅行斗篷,手里提着一个旧手提箱,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副刚刚从远方赶回来的模样。
他看到杵在那的克希薇娜,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怎么回事?我的学生犯什么错了?”
维恩教授一出现,就把格雷夫教授所有的火力全都吸引走了。
“我得和你好好说道说道了,维恩教授。”
格雷夫教授站起身来,那张蜡黄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动的情绪,但那股情绪是愤怒。
“你平时究竟是怎么教学生的?为什么他们会什么都不知道?”
维恩教授放下手提箱,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了然。
他看了看克希薇娜,又看了看格雷夫教授,一下子就知道今天上午发生了什么。
“格雷夫教授,我希望你能搞清楚。”维恩教授的声音温和但不软弱,“他们还是一群孩子,他们才上一年级。而且诺沃魔法学院早已摆脱军事院校的标签多年。你不能再拿以前的标准去要求他们。”
“学校是培养人才的地方,而非让他们浪费时间的地方。”
格雷夫教授寸步不让。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教书得先育人,育人得先把孩子当人看。让孩子饿着肚子罚站,这就是你的教育方式么?”
格雷夫教授一时语塞,维恩教授朝克希薇娜招了招手,克希薇娜几乎没有犹豫,迈开步子就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