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现在立刻离开。不然……”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孩。
“我就把她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房间里同时炸开了两个声音。
“你敢动我的小白!”
妃咲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的暗红色瞳孔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从容温柔玩味杀意,全部被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吞噬了。
那是恐惧纯粹毫无保留,能让一个真祖亲系的伯爵级血族失态到声音变调的恐惧。
她的翅膀在背后猛地张开,翼展三米的蝠翼在狭窄的民宿房间里无法完全展开,翼尖刺入了两侧的墙壁,石灰和碎砖从裂缝中簌簌落下,但她毫不在意。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濑名那只悬在小白头顶的手掌上,那团白金色的圣焰正在掌心里安静地旋转,距离小白的银白色发丝不到十厘米。
“别伤害凛酱啊!濑名姐!”
另一个声音来自地上。
千岁趴在一片碎玻璃和墙灰的狼藉里,鼻青脸肿到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亚麻色的长发乱成一团,嘴角还挂着刚才被踢出来的血沫。
她用那只还没完全肿到闭上的绿色眼睛死死盯着濑名。
濑名姐在说什么?
把凛酱烧得骨头都不剩?
开什么玩笑!
那是凛酱!
“濑名姐你不是来救人的吗!你在干什么啊!”
濑名没有低头看她。
她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妃咲身上,手掌上的圣焰稳定地悬浮着,没有丝毫晃动。
但她听到了千岁的哭喊。
她当然听到了。
只是此刻她没有时间向千岁解释,一个白银阶银狩使,面对一个真祖亲系的伯爵级血族,她没有余裕去安抚任何人的情绪。
她必须赢。
为了赢,她需要筹码。
而此刻她怀里这个银发幼崽,就是整个房间里最重的筹码。
千岁看到濑名姐完全不理会自己,急得想从地上爬起来,但肝区和侧腹的剧痛同时发作,她的双臂刚撑起上半身就又扑通一声摔回了碎玻璃堆里。
“呜呜呜濑名姐你疯了!”
她一边咳血一边喊,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和之前被凛奈踩脸时那种“幸福到融化”的哭完全不同。
这次是真的害怕濑名姐真的会动手的哭。
角落里,黑濑栖安静地站在一片狼藉中。
她的表情依旧冷淡……
到底谁才是恶人?
这个念头在栖的脑子里以一种纯粹理性的方式浮现出来,不带任何道德判断,只是单纯的好奇。
姐姐……把那个人类幼崽从桥洞里捡回来,把她吓得在自己怀里抖成筛子。
那个叫千岁的狩魔人,闯进姐姐家打碎落地窗,绑走了人类幼崽,但刚才被姐姐打到濒死时喊的第一句话是“别伤害凛酱”。
那个叫濑名的银狩使,来救千岁,用的是把人类幼崽作为人质威胁姐姐的手段,手掌上悬着能把这孩子烧成灰的圣焰。
姐姐是坏人吗?
千岁是坏人吗?
濑名是坏人吗?
还是说三个人都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栖想到这里,就不再想了。
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她只需要站在姐姐身边,至于谁对谁错,那是人类才需要纠结的东西。
濑名的掌心依旧稳定地悬浮着圣焰,内心却在飞速计算。
她感知到伯爵级血族气息的时候,没有立刻出手。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一个白银阶,同时面对两个真祖亲系的伯爵,这不是能靠正面战斗打赢的局。
她需要筹码。
然后她观察到了。
那个叫黑濑妃咲的血族,从她出现开始,视线就没有离开过怀里这个女孩。
濑名在狩魔人的职业生涯中见过无数血族,见过把人类当牲畜养的,见过把人类当宠物玩的,但她第一次见到一个血族用那种眼神看一个人类。
那种眼神让她意识到,这个女孩,是黑濑妃咲的命脉。
所以她敢赌。
赌黑濑妃咲不会用千岁的命来换这个女孩的命。
不是因为对方仁慈,因为这场互换的天平根本不对等。
这不是等价的交换物,这是王座上唯一的君主和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子之间的差距。
黑濑妃咲不会做这个交换。
她会停手。
但濑名也清楚,如果真的出了意外,如果黑濑妃咲的判断超出了她的预测,如果局面滑向不可控的方向,她可能真的会动手。
她看着怀里这个银发女孩,银白色头发,天蓝色眼睛。
濑名对萝莉体型的女孩没有特殊爱好。
她的工作是对付血族,保护人类。
但狩魔人的终极使命是“清除一切威胁血族”……如果杀死一个人类女孩能阻止一个真祖亲系伯爵级的血族继续危害人间,这笔账在组织的损益表上是成立的。
濑名会犹豫。
但她最终可能会做。
她的手掌悬在凛奈头顶,圣焰安静地燃烧着,没有一丝颤抖。
而此刻,凛奈正窝在濑名怀里,仰着头,天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那团白金色的火焰在自己头顶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缓缓旋转。
她能理解。
她真的能理解,这个叫濑名的女人是为了救千岁,是为了威胁诱拐犯,是为了打破僵局。
但理解归理解,那团火离她的脑袋只有十厘米啊喂!
凛奈的身体在濑名怀里僵成了一块木板。
她能感觉到火焰辐射出来的热度,她的银白色碎发被火焰周围的热气流撩起来几缕,在空中轻轻飘动,差一点就要碰到火焰边缘。
凛奈盯着那几缕头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头发烧焦的味道很难闻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家伙是认真的!
这个叫濑名的女人嘴上说的是威胁,但眼睛里那种冷峻,计算过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光,和她看诱拐犯时偶尔露出的眼神一模一样。
这种人,说到做到。
如果诱拐犯不答应她的条件,那团火真的会落下来。
凛奈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荒唐过,她好不容易从诱拐犯的公寓里“被绑架”出来,然后被绑架她的变态痴女当成宝贝供着,然后又被她的绑架犯同事当成人质威胁诱拐犯。
这什么套娃剧情!
濑名再次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清晰,不带任何商量余地。
“我需要这个女孩说出自己真实的心意。”
她的目光越过圣焰的光芒,直直地刺向妃咲。
“她到底是想要跟着你走,还是离开你。”
妃咲的翅膀在墙壁里又陷深了几分。
“所以,请你们离开。”
“我需要让她在不接受视线压力下,自己选择。”
她的手掌微微收拢,圣焰在掌心里缩小了一圈,但光芒反而更亮了。
“如果你执意现在就要带她走……”
“我就直接杀了她。”
濑名说完这句话,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虽然那个笨蛋会死。”
“但对你来说,这应该不值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