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正在处理那个狩魔人,动作干净利落。
栖对这种折磨式的暴力没有兴趣,但也不反感。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当一个称职的置物架,这是姐姐交给她的任务,在女孩的视线之外,保管好这个白毛团子。
然后她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又抖了一下。
栖垂下眼。
凛奈把脸死死埋在她肩窝里,两只手攥着被子边缘,每一次那边传来撞击声,那双小手就会痉挛性地收紧,指甲隔着被子掐进掌心。
银白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被子卷外面,随着发抖的频率轻轻晃动。
栖的目光在那颗银白色的脑袋上停了一瞬。
这么怕。
姐姐到底做了什么,让一个人类幼崽怕成这样?
她重新抬起眼,把注意力放回姐姐那边,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火光。
从她视野的左上角,毫无预兆地亮起。
哪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道火球在空气中拖出一条笔直的尾迹,颜色不是橙红,而是白金色……
目标是她的怀里。
栖的脑子里同时炸开三件事,这道攻击是什么时候发出来的,为什么自己的感知完全没有捕捉到任何气息,以及姐姐让她保护好女孩。
“——!”
她猛地侧身,用整个后背挡住怀里的女孩。
下一个瞬间,白金色的火球砸在了她的右肩上。
轰!
火焰接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栖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火焰。
这道火焰里裹着某种更纯粹的东西,是经过变化系圣力改造,专门针对血族血脉特化的不灭之火。
它不会因为缺氧而熄灭,不会因为隔绝空气而减弱。
它会持续燃烧,直到把附着在上面的圣力消耗殆尽。
火焰从她的肩膀往四周蔓延,沿着衬衫的纤维往手臂,后背,腰侧扩散。
烧灼处传来血族皮肤被圣力灼伤时特有的焦痛,圣力在灼烧血族细胞时产生的排斥反应,像是把熔铁浇在冰面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被蒸发。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她松开抱着女孩的右手,用那只手抓住自己正在燃烧的右肩,圣焰从她的指缝里钻出来,烧得更旺了,但她的手没有抖。
她的左手稳稳地托着怀里那团裹着被子的白毛团子,没有让小家伙感受到任何颠簸。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转身,瞄准床用尽全力,把怀里的女孩扔了出去。
被子卷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在民宿房间那张双人床的正中央。
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被子卷在上面弹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动作之快,力道之精准,让凛奈在被扔出去的那一瞬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的后背陷进软软的床垫里,她才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天蓝色的眼睛里还盛着刚才的恐惧,但困惑已经爬了上来……
然后她看到了栖。
那个一直冷着脸,全程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的女人,此刻半个身体都被白金色的火焰包裹着。
火焰在她身上舔舐着,像一朵正在盛开,以血肉为养料的花。
栖没有去扑灭火焰。
因为她知道扑不灭。
她只是伸手抓住自己右肩的衣领,把燃烧的衬衫整片撕了下来。
布料的撕裂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然后是皮带扣弹开的声音。
然后是皮肤被割开的声音。
栖用自己的指甲,血族特有的,锋利如刀刃的指甲,切掉了右肩被圣焰沾染的那块肉。
五根手指的指甲同时嵌入皮肤,沿着火焰蔓延的边缘划了一圈,然后整块血肉被连根剜出来,连同上面还在燃烧的圣焰一起,被她扔在那件撕下来的衬衫上。
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皱眉咬牙。
那双和妃咲有七分相似的暗红色瞳孔里,只有冷静,一种接近于“这件事不值得任何情绪波动”的冷静。
被切掉的伤口没有流血。
血族的身体已经在第一时间收缩了断裂的血管,深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边缘整齐得像是用手术刀切开的。
然后,在凛奈的注视下,那些肌肉纤维开始蠕动。
新的血管从断口处长出来,像细小的藤蔓一样往四周延伸,然后是筋膜,然后是皮下组织,最后是一层崭新的皮肤。
从头到尾,不超过十秒。
凛奈看呆了。
她张着嘴,天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大脑在“好恐怖”和“好厉害”之间反复横跳,最后只吐出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然而她没有时间继续发呆了。
一只手从被子卷的侧面伸过来,穿过她的腋下,把她整个人捞了起来。
凛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被从被子卷里抽离,银白色的头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抱在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戴着无框眼镜的眼睛。
镜片后面是一对浅灰色的瞳孔,冷峻专注,没有丝毫多余的波动。
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耳边垂着两缕碎发。
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女士西装外套,面料上没有一丝褶皱。
这是一个凛奈完全不认识的女人。
但她认识。
这个女人怀里抱着她,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手掌正对着妃咲的方向。
那只手掌上悬浮着一团白色的火焰,和刚才袭击栖的那道火球一模一样。
只是更大更亮更安静。
火焰在她的掌心里旋转着,像一颗正在呼吸的微型太阳,发出的光照得整个民宿房间如同白昼。
“住手,黑濑妃咲。”
女人的声音不高,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妃咲停下了。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手指上沾着千岁的血,千岁正蜷在她脚边,鼻青脸肿奄奄一息,意识已经模糊到只剩下最后几个求救信号的碎片。
她听到濑名的声音,用尽全力睁开那只还没肿到完全闭上的眼睛,看清了来救场的人,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濑名姐!
你终于来了!
再不来我就要被打死了!
千岁在心里疯狂呐喊。
但她的嘴巴肿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一声微弱颤抖,带着哭腔的“呜呜”。
妃咲没有看脚边的千岁。
她的目光落在了濑名怀里那团银白色的身影上。
小白的后背正贴着濑名的胸口,那双天蓝色的眼睛还在因为刚才被栖扔出去的动作而有些茫然,但此刻已经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而且这个女人的手掌上还悬着一团能把血族烧成灰的白金色火焰。
于是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又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膜,嘴巴微微张开,整张脸上写满了“我怎么又被陌生人抱了”。
妃咲笑了。
杀意转移了。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刚才对千岁的那种审视“需要被处理的东西”的眼神,此刻转移到了濑名身上。
这次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更锋利冰冷,私人化的东西,刚才千岁只是绑走了小白,而这个女人,正抱着小白。那只手正托在小白的背上。
小白的身体正贴在那个女人的胸口。
“把小白还给我。”
妃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某种暴风雨来临前气压骤降时的,让人耳膜发闷的死寂。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阴影中闪出,落在妃咲身侧。
栖重新站回了姐姐身边。
她的右肩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新生的皮肤还泛着一层浅淡的粉色。
那件被烧毁的衬衫被她撕掉了一半,只剩下左半边的布料还挂在身上,露出右肩和手臂大片白皙的皮肤。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团还在燃烧的圣焰,火焰正在慢慢熄灭,最后一点白金光芒在灰烬中跳动了两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姐姐。”
栖开口了,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冷静,没有任何被偷袭的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必须让姐姐立刻知道的事实。
“那个人是白银阶的银狩使。”
她的目光落在濑名身上。
“大概率还是变化系圣力猎人。”
顿了顿。
“能将圣力变成不灭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