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木梓茗裹起轻纱,坐起身子,嗅了嗅鼻子,皱了皱眉。
洞穴被她用法阵封好,外面空气进不来。于是此时的洞穴里,弥漫着一股暧昧甜腻的气息,仿佛石楠花开到了极盛处。
她眼波流转,玉手变换,一道清风诀发出,吹散石楠花的味道,又好像还不满意似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沉香,正欲点上。
旋即她又看向地面香盒,又是一怔。
只见那香盒里堆满了灰尘,全是三天里点的催情香留下的。
木梓茗看着都有点不好意思,清风决再次吹过,吹到洞穴深处去,又重新点上沉香,洞穴里的气味顿时充满了温馨、香甜的味道,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木梓茗侧着头趴在季望舒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呼吸,内心觉得无比满足。
能在最后闭关之前,与他共度这三天,她真的很欢喜。
这欢喜将她刻意压下的担忧都冲淡了几分。
木梓茗是修士,却也是人。
没有修士能保证自己冲击境界时,不出意外,没有人会对可能到来的危险心如止水。
即使她被叫做冰山仙子,但她毕竟不是真的冰山。
木梓茗眼眸微抬,看向已经进入贤者时间,昏睡过去的季望舒,玉指指腹在他胸口打着圈。
其实这三天里,她原本还想借此机会,问出季望舒隐藏的秘密。
为什么他会高深剑招,为什么炼气的他能看出仙宗剑法的问题……
但她终究没有问,理由她自己也不明白。
可能是因为修仙的路还很长,和他在一起的未来也还有很久,有的是时间来慢慢挖掘他背后的秘密。
季望舒却不这么想。
他虽半梦半醒,却清晰地感到,这三天放纵的快乐,是用自己本就不多的花妖寿命换来的。
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他会干什么呢。
他会去看明月,看朝阳,听晚上的鸣蝉,眺望远处寂灭的万家灯火。
其实这一点都不符合季望舒宅家的人设,但奈何现在他躺在玉床上,就会不由自主地害怕
——害怕木梓茗下一秒又起了兴致,双人成行。
于是季望舒拍了拍木梓茗的白玉肩膀,轻声道:“我想出去走走,陪我?”
木梓茗抬眸看他:“好。”
于是二人穿好衣服,起身出洞,走在山腰间。
月色正浓,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晚风拂过,裹挟着草木清香,与远处稀稀落落的虫鸣交织,更添几分秋夜静谧。
路旁,几株粉红芙蓉开得正盛,恍若少女羞红脸颊,微风拂过,送来缕缕幽香。
当然以季望舒的知识水平,是不可能认出这是芙蓉的,自然也是木梓茗告诉他的。
二人就这么手牵着手,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木梓茗看着眼前的他,心想或许这也是喜欢上他的一个原因。
寻常道侣漫步,往往都是女子在前,男子在后,一出事才好护着。
哪像这呆子,明明不过炼气修为,还敢走在自己面前。
念及于此,像春风吹化了冬雪似的,木梓茗脸上浮起笑意来。
“笑啥呢?”季望舒回头疑惑问道。
“没什么,就觉得很好。”不知为何,当木梓茗笑起来的时候,她话语里的生涩都被吹散了一样。
“啥?什么好?”季望舒朝周围探头,也没找到什么可以称作好的意象来。
忽地,“飒飒”两声,从山崖那边刮过一阵疾风,卷起地上落叶,扬起尘土,朝天空飞去,聚在一起变成了满天花舞。
片刻后,满天红叶飘飘落下,飞回地面。
“这确实好。”季望舒说道。
木梓茗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那秋天红叶,碧绿眼眸只是盯着眼前的他,凝视着那双深黑眸子。
“什么都好。”木梓茗轻声道。
二人走的很慢,仿佛连时间都被定格,却定不住他们心里的小九九。
季望舒想着以木梓茗的性子,就算初经人事,也不会如这几天一般放纵不堪,木梓茗则想着眼前的季望舒,又有多少的秘密在瞒着自己。
二人又走的很快,即使不驭剑飞行,也不一会就沿着山间小路,走到了山脚。
山脚不像山腰,身处平地,风声都轻了许多,只有时不时传来的“嗖嗖”声……还有短兵相接的噼里啪啦声。
二人侧耳。
“听见没有?”季望舒说道。
“嗯……好像是新入门的弟子。”木梓茗说这话时却没有抬头,而是倾耳听着。
“……在守的那个快招架不住了。”
“是吗?我感觉攻的那个也快攻不进去了。”
“……这是我们仙宗的入门剑法,我比你熟。”
“切,这木剑御剑的方法,还是我教你的呢。”
二人脚步停住,边拌嘴边听着,木梓茗越听越沉思,季望舒越听越皱眉。
他们都感觉出这里面有人实力不一般。
蹭蹭,啪嗒啪嗒,唰唰,铛~
季望舒摇了摇头,走路的步子都匆忙起来,对上身后木梓茗惊讶的目光:
“风声太大,听不清楚。”
………………
山脚处,一处院落外,两位弟子穿着新入门的袍子,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腕上都被划了几道剑痕,手上木剑的攻击却未曾停下。
一位从从容容,游刃有余,面色飞舞,另一位匆匆忙忙,每每挡下,手腕都传来剧痛。
从从容容那位看自己朋友手腕上青一块紫一块,犹豫片刻,放下木剑道:
“八稻,松手吧,你快不行了。”
“游心……我,我还可以的。”
八稻无视着手腕传来的剧痛,努力想再抬起来,不过握着木剑的手却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新入门弟子我记得没有晚间练剑这一要求。”
忽地,远方传来一道并不生涩,反而有点温暖的声音。
落在二人耳旁却如坠冰窟。
游心和八稻回头看去,视线穿过院落。
院落外有颗老杏树。
老杏树散下的叶子落在地上。
叶子上站着一对男女。
木梓茗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二人慌忙收起木剑到身后,唯唯诺诺应道:“我们……闲不住,就想多练练。”
“没事,木头跟你们开玩笑呢,我们也就是碰巧看到,你们继续吧。”
以季望舒的身份,原本他不应该说话,但不知为何,可能是和木头关系的推进,也可能是今夜飞舞的落叶,让他心情都自在起来。
“……行吧,望舒都这么说了,那就随你们吧。”
木梓茗见面前二女那紧张得好像如临大敌的模样,摆了摆手。
原本就想来看看二人练剑练得怎么样,哪曾想自己一来,就把她们吓成这样。
再呆下去也是自找没趣,于是她牵着季望舒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待二人走后,八稻和游心才松了口气。
她们此时已经无心练剑,而是都想着方才的男子。
“哎哎,那是不是就是木师姐的道侣啊?传的沸沸扬扬,一直没出门的那位。”游心小声说道。
“看着好像是,真是一表人才,也只有这样的才配得上木师姐……”八稻应道。
“不过看他那样子,还有这中气十足的样子,想来那传闻也是假的了。”游心说道。
不远处还未走远的木梓茗和季望舒,听到这话都停下脚步,再次侧耳偷听起来。
“哪个啊……哦,你说木师姐三天没出现,就是在山洞里和道侣双修的那事啊……”八稻应道。
木梓茗听到这里冷脸一红,季望舒却笑起声来。
哎,让你皮,让你喜欢玩,这下新入门弟子都知道了吧!
季望舒心情大好,旋即想起方才八稻手里的手腕伤痕,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疗伤药。
他挥动灵力,将这瓶悠悠送到二人脚边,远声道:
“爱听,多说,这药拿去疗伤用。”
旋即没看二人那慌张表情,走在木梓茗身前,嘴里哼着小曲,就要往原本的山腰院落走去。
忽地,季望舒感觉自己被谁抱了起来,刚要呵斥,冰冷声音落在他耳畔:
“那药……是哪来的?”
季望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