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她最后的,尚且算是完好的右手,汉娜拼尽全力的抚上了玛格丽特的脸颊。
“太好了……玛丽……太好了……”
泪水,消失了整整10年的泪水再一次的于玛格丽特眼中出现,而这一出现就是摧枯拉朽的决堤。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玛格丽特的眼中滑落,滴在地上,滴在汉娜焦枯的残躯上,她控制不了,悲伤让她彻彻底底的失去了理智。
“汉娜……我来了……我来了!我……我……我要带你走……我会带你走的……你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我们……我们……我……”
汉娜微弱的摇了摇头,那婴儿蓝的右眼看向玛格丽特,带着她最后的幸福,最后的快乐,和对失去的未来的无尽的遗憾。
“最后的……还能再看见你……真的……太好了……”
“不是最后!!!不会……不会是最后的!!!!汉娜,别睡汉娜!你会没事的……我们还要开一家书店你忘了吗,要天天……天天听雨声,天天在一起……我们还有未来……还有的……一定还有的……”
可是,这些自欺欺人的话,连玛格丽特自己都骗不了,到最后,她只能呜咽着哀悼,呜咽着绝望。
“我不能没有你……汉娜……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除了你……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为什么还要活着……这个世界对我来说……还有……还有什么意义……”
“汉娜……汉娜……
到最后,泪水彻底模糊了玛格丽特的视线,除了那双婴儿蓝的眼眸,世界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失去了一切的色彩
而那抹唯一的婴儿蓝,正在一点点的暗淡下去……
“玛丽……别……别哭……”
汉娜轻轻的擦去玛格丽特眼角的泪水,就是这么个动作,用尽了她所剩无几的力气。
“我……好幸运……有了你这样的朋友……”
听着汉娜破碎而温柔的告别,玛格丽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出任何的话,只能任凭自己的泪水滑落,滴落在汉娜的身上。
“如果……来生……还要送你……巧克力……饼干……还要……当你的……同桌……你的……朋友……”
“汉娜……呜……”
最后的最后,汉娜露出了一个笑容,无比温柔的笑容。
“我爱你……玛格丽特·威廉姆斯……
“很爱……很爱……”
“……”
随着汉娜右手的垂落,那双婴儿蓝色的眼眸彻底涣散,黯淡。
汉娜·巴克罗姆,她死在了战争来临的浪潮下,死在了她爱人的怀抱中,带着那还未消散的笑容。
而玛格丽特所见,只剩下了一片白色
了无意义的白色,茫然的白色,一切都仿佛停滞了的白色。
那是大脑面对极端痛苦时被迫开启的防御机制,不过也仅仅只是片刻的拖延,因为当灼热的风吹动了汉娜棕色的长发,那熟悉的触感再一次的抚摸上玛格丽特的手臂,她低下头,看着怀中已然逝去的爱人。
那一刻,所有的拖延,所有的自我欺骗,都死在了这惨白的现实面前。
汉娜。
汉娜……
“汉娜!!!!!!!!!!!!!!!!!!”
玛格丽特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彻天地,绝望,悲伤,懊悔,迷惘,愤怒……无边无际的情感在她的内心爆发,将完好的一切,汉娜勉勉强强建立起来的一切都破坏到只剩下遍地浪迹。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汉娜……为什么……为什么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汉娜……呜啊啊啊啊啊……对不起……”
“我什么都保护不了……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连你都保护不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这可能是玛格丽特·威廉姆斯48岁的人生中唯一一次情感彻底崩溃,她抱着汉娜的残躯,在燃烧的废墟间嚎啕大哭,泪水在风中纷飞,她的声音绝望而破碎。
“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此时此刻,异变正在整片欧洲大陆上发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霎时间,灰色的雾气笼罩了包括英格兰在内的整片欧洲大陆,据当事人所言,那些灰雾以一种极其癫狂而扭曲的形式在空中翻腾涌动,就像是在具象化疯狂和绝望这两种情感。
战场边缘,联合国军的最高指挥官当然也察觉了这种诡异的天象,从军20年,这种突如其来的,让能见度彻底归零的大雾他还是第一次见,不仅如此,甚至有军官已经开始向他报告,说直接暴露在灰雾中的士兵出现了眼中的体力流失甚至于是莫名其妙的衰弱的现象,思考再三,他下令暂时撤退,保存实力。
如果现在从太空望向地球,你会发现以那个国家为圆心,半径几万公里都被那种来历不明的灰雾所覆盖,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行走在这些灰雾中,死亡会很快的就找上你。
但对玛格丽特而言,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依旧死死的抱着汉娜的残躯,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她的双眼已然红肿,嗓子也已经哑到不能发出正常的声音,但她只是任凭悲伤和绝望将自己冲刷,漂流,不知道要去往何方。
她内心的那颗一直存在的大洞已经不见了,又或者说……嗯………
她的心死了,和汉娜·巴克罗姆一起死的。
再也没有发自内心喜悦的可能,再没有获得幸福,感受幸福的能力,那抹唯一的色彩曾短暂的让她拥有了去构想一个五彩斑斓的美好未来的能力,但在一无所有之后,她能看到的,或者说她的世界……
只剩灰白。
良久,良久,她和行尸走肉一般从地上站起,怀中依旧抱着汉娜焦枯的残躯,而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在无比的绝望,彻彻底底的破碎后,却意外的进入了一个新的境地
安宁的境地。
汉娜是美好的存在,是这世界最美好,最善良的存在,她没有任何的恶意,面对恶意连可能会伤害到对方的反击都做不出。
而就是这样美好的汉娜,被这个世界杀死了。
汉娜从来没有做错什么,从来都没有。
需要被清洗的,是巴克罗姆家族,是这个国家的领导人,是发动战争的那些联合国家……
是人类,是这个世界。
灰色的雾气淡淡浮现,将汉娜的躯体缓缓分解,与玛格丽特融为一体。
汉娜,我知道你热爱这个世界,但我不一样,因为你就是我的全世界,而失去了你,剩下的事物在我眼中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应该被扫除的垃圾。
所以,最后的最后……
让世界燃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