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开始怀念那个和蔼可亲的维恩教授。
维恩教授也会点人回答问题，但他点完之后会耐心地听你把话说完，哪怕答错了也会点点头说一句“再想想”。不像眼前这位，你答对了是应该的，答错了就是公开处刑。
“你，起来回答一下。”他把声音压低了一点，“铁卫纹是哪个时期的发明？用途是什么？说。”
圆眼镜男生犹豫着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已经是班里成绩名列前茅的几人之一了，但此刻他的表情活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铁卫纹，是……四世纪——还是五世纪——”
“五世纪。具体年份。”格雷夫教授的目光钉在他脸上。
“五……五世纪中叶……吧……”
“吧？”格雷夫教授的声音没有抬高，但那个“吧”字被他重复得像一块铁片划过玻璃，“你是在考我，还是我在考你？”
全班寂静。圆眼镜男生像一尊雕像一样凝固在了座位上，脸涨得通红。格雷夫教授没有再看他一眼，目光已经开始在教室里搜寻下一个目标。
“你来回答。”
云朵冷不丁被点到，脊背绷了一下。她放下笔抬头：
“铁卫纹出现在五世纪中期，具体是公元四七二年。最早的记载在《北境堡垒工程志》的附录里。它是当时北境驻防军用来加固城墙壁垒的防御符文，原理是将施法者的魔力转化为物理硬度，使普通石材的强度提升约三倍。有效时间大约是一个月，之后需要重新铭刻。”
格雷夫教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持续了三秒，像在确认什么。
“多久需要重新铭刻？”
“二十五到三十天。视当地魔力潮汐的强弱而定。高魔力潮汐区可以撑到三十五天，低魔力区可能二十天就会失效。”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来源？”
“《北境堡垒工程志》第三卷，第八章。”
全班目光同时落在云朵身上。她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敬佩、还有的不可置信。
云朵只是看着格雷夫教授的眼睛，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叫什么名字？”
云朵还没作答，旁边一个多嘴的同学就替她回答了。
“她叫克劳德诺·阿斯特拉。”
格雷夫教授瞪了那个长舌头一眼，那个学生立刻把脑袋缩回了课本后面。然后格雷夫转回目光，重新看向云朵。
“坐下吧。”
格雷夫教授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
“下一个问题——回响防线的作战逻辑是什么？谁来回答。”
没有人举手。他等了几秒，目光扫到第二排一个梳马尾的女生：“你来回答。”
女生站起来，声音发紧：“回响防线……是用来抵御——大规模入侵——”
听到结结巴巴的回答，格雷夫教授失去了耐心，他转开目光，不再看她。
“克劳德诺，你来回答。”
云朵再次站起来。
“回响防线的核心逻辑不是抵御，是消耗。它利用声波型咒语在封闭地形中的反弹效应，让入侵者的魔力流动被反复折射干扰。其目的不是杀伤敌人，而是让他们的施法精度下降、魔力消耗速度翻倍。”
“防线本身没有物理屏障，它的作用是拖延时间，让守方有足够的间隙集结反攻力量。最早记录在《帝国军事纪要》第九章，具体案例是回响防线在托尔隘口战役中的应用，当时一个不到五十人的守备队利用回响防线拖延了超过两千人的进攻部队约四个小时。”
格雷夫教授这次停顿了更久。他看着云朵，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他轻轻动了一下下巴。然后他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坐。”
“暗影学派在哪一年被正式取缔？”
格雷夫教授环视四周，所有人都当起了鸵鸟，不敢直视他。
“克劳德诺，你来回答。”
云朵站起来。
“四一九年。帝国内阁通过了《暗影学派净化法令》，将暗影学派的所有已知文献列为禁书，所有已知成员处以流放或终身监禁。”
“取缔的直接原因是什么？”
“直接原因是南方某自治领发生了三起与暗影学派有关的禁咒失控事件，造成大量平民伤亡。但深层原因是魔法界希望通过取缔暗影学派来统一咒文体系的规范，建立一个统一管辖的施法标准。暗影学派的存在是这种标准化的最大阻碍。”
格雷夫教授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你在哪里看到的这个分析？”
“《南方沼泽手稿·第三卷》的译本注释部分。”
格雷夫教授沉默了一会，而云朵已经学会了抢答。
“是维恩教授在十二年前完成了翻译。”
格雷夫教授转开视线。
“你答得对。但不要以为知道一个年份就对暗影学派有了全部了解。你只是记住了一个数字。”
“坐下吧。”
但是云朵并没有坐下来。
格雷夫教授微微皱眉：“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对云朵说话的语气已经比对其他学生好太多了。
“我希望您能叫我云朵，而不是那个名字。”
“我知道了，云朵同学。”
格雷夫教授点了点头，阿斯特拉家族他了解不多，也无心去管她的家事。
复习的差不多后，这堂课也接近了尾声。当那些没被点到的学生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格雷夫教授的声音又响起了。
“最后排靠窗那个，给我站起来！”
全体目光朝着格雷夫教授说的那个位置看去。
克希薇娜的肩头动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来，棕色的眼睛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比平时更暗一些。紧接着，她就看见了格雷夫教授那张蜡黄的脸朝她逼近。
“你叫什么名字？”
“克希薇娜。”
“全名。”
“……塔洛林特·克希薇娜。”
格雷夫教授突然沉默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睡了一整节课的学生，那目光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全班都在等着一场暴风雨的降临。
刚才答错几个字的同学都被骂得狗血淋头，这个直接睡了一节课的还不得被当场开除？
“下课之后留堂。到我办公室来。”
随着这句话说完，下课铃声适时响起。这场折磨总算结束了。
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抓起书包往教室外面涌。只有克希薇娜还坐在原位，撑着下巴，看着格雷夫教授离开的背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