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跟随侍从长的指引来到建筑前,望着气派的外观愣住了。
"有什么问题吗?"
"不。倒不是有问题⋯⋯"
裁缝店原来都是这么庞大的建筑吗?
她当然知道裁缝店是干什么的。贫民窟里也有裁缝店。
但多萝西印象中的裁缝店,是用廉价布料缝缝补补勉强凑合、狭窄逼仄还弥漫着烟味的寒酸地方。
"⋯⋯好宽敞。"
"这是大陆北部诺尔德联盟贵族经营的裁缝店。曼纳海姆家的⋯⋯"
"曼纳海姆⋯⋯"
对诺尔德知之甚少的她含糊地应和着点点头。若是隆巴德倒还罢了,诺尔德可是与奥勒良相距甚远的偏僻之地。
"正巧曼纳海姆家的小姐暂居希佩里昂,应该能享受到比平时更周到的服务。"
"不过⋯⋯来这种豪华裁缝店不会太显眼吗?光是店员就⋯⋯"
若经营者是贵族世家,难保不会在上流社交圈走漏风声吧?
多萝西的担忧不无道理。贵族社交圈本就是不受国境限制的广阔情报网。
流言蜚语传千里。既有贵族身份带来的基本信任,又有令人津津乐道的八卦素材——人类天生就爱分享这些。
所谓社交圈,根本就是遍布世界的蜘蛛网。
"请放心。诺尔德人以守口如瓶著称,他们甚至极度排斥与人交谈。"
像是要安抚她般,侍从长道出了诺尔德人近乎社交障碍的极端特质。
"而目前暂居希佩里昂的曼纳海姆小姐⋯⋯更是其中尤为严重的一位。"
诺尔德不仅与奥勒良相距甚远,民风也相当封闭。
正因如此,在奥勒良的诺尔德贵族总会受到无形排挤。不过他们自己似乎反倒乐得清静。
"那就好。"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应该可信吧。
多萝西对侍从长的评价是:不至于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说谎。
"那么请进吧。以曼纳海姆家的手艺,很快就能为您做好合适的衣服。"
"好的。"
出于对执事长的信任,多萝西踏进了裁缝店。
"咕啊...果然还是奥勒良葡萄酒最棒了~"
"..."
然而这份信任,在看到躺在明显不是用来睡觉的桌面上吹酒瓶的醉汉瞬间就粉碎了。
"...执事长大人?"
"..虽然看起来这样,但确实是位出色的裁缝。也是刚才提到的曼纳海姆家千金的专属执事。"
听到执事长的话,多萝西再次打量起那个醉汉。
乱蓬蓬的头发、通红的脸颊和傻里傻气的笑容,皱巴巴的衬衫与只是随便挂在脖子上的领带。
"...这女人?"
"....."
执事长沉默不语。
"哎呀呀~?这不是方丹先生吗?你好呀方丹先生~"
醉醺醺的裁缝发现呆立在门口的两人,挥着手打招呼。
"好久不见?那边的小女仆是谁?该不会...是女朋友吧?"
"..埃斯小姐。"
"开玩笑啦开玩笑~我这种都快能当爷爷的老头子怎么会认真说这种话?"
虽然从外表看更像是父女——不,是保养得体的老人与早出生的孙女,但醉汉裁缝的态度就像对待老友般,往好了说是亲切,往坏了说就是无礼。
就算是熟人,对年长这么多的人也能这样随便吗?
"啊,要喝葡萄酒吗?说是阿基坦产的,名字...这该怎么念来着?"
"是玛歌庄园。比起这个,我们是来订做衣服不是来喝酒的,请起来吧。"
"知道啦知道啦~死板的老头子...嗝。"
但既然当事人执事长似乎并不介意裁缝的态度,多萝西也就没有多嘴。毕竟俗话说沉默是金嘛。
"我看看...上次量过的方丹先生尺寸是..."
"不是我,是这位盖尔小姐要订做衣服。"
执事长后退半步指向多萝西。
"啊,是吗?做什么衣服?"
"参加舞会的燕尾服。设计就全权交给埃斯小姐了。"
"...?"
听到侍从长的话,多萝西再次上下打量着裁缝邋遢的模样。
"看来这位女仆小姐对我很不放心啊?"
"说实话,确实如此。"
且不论外表打扮,任谁看到那张醉醺醺胡言乱语的脸,都会怀疑这种酒鬼真的可信吗?
虽然多萝西也喜欢喝酒,但工作时会尽量避免。毕竟酒精可是能把人变成畜生的恶魔饮品。
"请别担心,盖尔小姐。别看这副德行,论制衣手艺整个奥勒良都没人能胜过他。"
"……既然您这么说,我就姑且相信吧。"
多萝西很清楚侍从长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但此刻信任度早已跌至谷底。
"过来一下?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多萝西·盖尔。"
"多萝西·盖尔?在奥勒良很少听到的名字呢。总之……脱吧。"
在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的场合下,裁缝挂着变态般的笑容举起软尺说道。
"……什么?"
"把衣服脱了。不脱怎么量尺寸?"
这句话足以让多萝西脑内的裁缝形象从普通酒鬼升级为色情狂酒鬼。
"开玩笑的啦~所以别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瞪我嘛。感觉全身都要被剁碎了似的……"
不行。忍住。我体内的阿拉克涅啊。
多萝西的忍耐力,此刻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__
明天会送到侍从长办公室,等着吧~
"……头好痛。"
明明只是量个尺寸,为什么会头晕目眩呢。
尽管睡眠充足,眼皮却越来越沉。多萝西小声嘀咕着。
"抱歉了盖尔小姐,没想到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不,侍从长大人也不是故意要为难我的。没关..."
真的没关系吗?罪魁祸首不就是这个人吗?
最初提议参加舞会的是他,带我来裁缝店的也是他。
多萝西心想。这老头才是万恶之源。
"……回王宫吧。"
不过她本就不是斤斤计较的性格,加上精神已接近崩溃,与其和侍从长争辩不如早点回去。况且为了西比拉的安全,尽快返回才是上策。
"想稍微休息_"
话未说完,多萝西突然在街道中央僵住了。
仿佛全身都化作了石头一般。
"盖尔小姐?"
"...刚才。"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行人们与她擦肩而过。
"刚才,有什么东西。"
体臭与香水的芬芳,皮革的气味。在这混杂的气息中,多萝西嗅到了极其微弱却又熟悉的味道。
她慌忙转头追寻那气味,却只看到无数路人的后脑勺。
"盖尔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您没闻到吗?刚才,那个..."
刺鼻的,腥臭而尖锐的。
"...不。"
是血腥味。
"我们回去吧,越快越好。"
"等等,盖尔小姐。至少解释一下_"
不祥的预感驱使着多萝西加快了脚步。
"...."
因此她始终没能察觉,人潮中那双注视着她的金色眼眸。
__
王宫的气氛异常凝重。不仅是多萝西,连侍从长都立刻察觉到了违和感。
"等等,在王宫里这样奔跑...呀啊!?"
但多萝西根本无暇顾及这些骚动。她担心的只有一件事——西比拉的安危。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是女仆。比你们家的马跑得还快呢。"
她瞬间冲上台阶,穿过走廊,进入王宫不到一分钟就抵达了西比拉的客房门前。
"哈啊....哈啊...呼..."
在门前整理好衣装平复呼吸,正欲敲门时。
"王女殿!?"
突然打开的门让多萝西向后跌坐在地。
"....你的头发怎么回事?还流这么多汗。"
"您...没事就好。"
与多萝西的担忧相反,西比拉安然无恙。眼前之人确确实实是她应当守护的王女。
"虽然很想问出了什么事....但似乎能猜到原因。"
"...什么?"
不过这份担心,也并非完全多余。
"听说王宫内发生了未遂的暗杀事件。"
"...受害者是谁?"
那股血腥味的主人曾途经王宫,因此导致王宫骚动——
"是路易兄长大人。"
这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