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惨叫声在狭窄的238号房间里剧烈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疯狂摇晃。
被齐根切断的双翼无力地掉落在地毯上，大片绿色的恶魔之血如同泼墨般溅在粉红色的墙纸上，竟发出腐蚀的“呲呲”声。
薇奥拉那高挑的身躯剧烈摇晃，狼狈地向后退去，原本妖艳至极的脸孔因为极度的痛苦和震惊而显得有些难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薇奥拉死死捂住后背不断喷涌鲜血的伤口，紫色眼眸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从衣柜里杀出来的银发少女。
在她的感知里，对方身上并没有人类修女那种光明法术波动，反而带着一丝血族气息。
怎么会，血姬理应不会对恶魔出手啊……
但最让薇奥拉无法理解的，便是爱丽丝手里那柄乌黑色长剑。这把剑怎么看都是银制武器，为什么她身为血姬，居然能用猎人的武器。
爱丽丝反手握持着廓尔喀，乌黑色的剑尖斜斜指向地面，绿色的顺着平滑的边缘不断滑落。
她将兜帽拉下，露出那绝美的面庞，冷酷而平静地注视着垂死挣扎的猎物。
“欧若拉，来赚钱的。”
爱丽丝沙哑着声音开口，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和老朋友寒暄：
“按照教堂发布的悬赏，你的这颗脑袋今晚值整整二十五万晨昏币。”
“正好我还缺二十五万晨昏币买新房子。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狂妄！！”
薇奥拉濒临绝境的凶狠彻底压过了恐惧。她尖叫一声，丰满的身体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密密麻麻的黑红色鳞片，细长的利爪疯狂地朝着爱丽丝抓来。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和丰富的战斗经验面前，这种垂死的反扑没有任何意义。
爱丽丝甚至没有闪避，右脚向前踏出半步。她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右臂肌肉骤然发力，手中的廓尔喀在半空中抡出了一道极其凌厉且标准的半圆。
覆盖了黑红色角质的爪子在触碰到廓尔喀的刹那，瞬间被震得碎裂。
爱丽丝动作不停，借着震开对方防御的空档，厚重的剑身在半空中极其精准地递向了薇奥拉的腹部。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廓尔喀无情地贯穿了薇奥拉的躯壳，巨大的物理冲击力将她整个人生生钉在了后方的砖墙上。
“呃……啊……”
薇奥拉大口大口地吐出绿色的鲜血，浑身的鳞片在银的作用下，迅速退去。
“真是遗憾，我还以为是一场恶战。”
“等……等等！！”
薇奥拉颤抖着伸出残存的左爪，死死抓住爱丽丝的剑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放过我……我在东城区和南城区的地下宾馆里存了整整五十万……不，价值八十万的财宝和现金！”
“只要……只要你放我走，这些财宝全部都是你的！全部都给你！！”
听着魅魔首领那极具诱惑力的开价，爱丽丝的眼皮甚至连抬都没抬一下。
对于急需二十万凑齐买房首付的她来说，八十万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不过无论是恶魔还是血姬，它们都不算人类，自然是不能相信它们的半句话。
当然 爱丽丝如今并非人类，她自己说的话，就连自己也不相信。
更何况放虎归山，迎来的只会是这个地下商业化犯罪团伙无休止的报复和埋伏。相较于虚无缥缈的地下藏宝，手里这颗能换二十五万现金的脑袋，显然要实在得多，也安全得多。
“我不喜欢空头支票。”
爱丽丝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右手握住剑柄，冷酷地在薇奥拉的胸腔里狠狠一搅。
“该死的人类……不对，你这个血姬……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眼见求饶无望，薇奥拉那双紫色的眼眸在一瞬间彻底变成了诡异的漆黑色。
她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恶毒的尖叫，残存的魔力在这一刻轰然逆流，在她的指尖凝聚成了一道暗淡的灰色印记。
那道灰色的印记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极其突兀地撕开空气，瞬间没入了爱丽丝的胸口。
在印记入体的刹那，爱丽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温度升高了几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顺着她的脊椎骨直冲大脑。
原本因战斗而紧绷的神经，此刻竟骤然松弛了下来。
“这是……这家伙临死前的反扑吗？”
爱丽丝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作为血姬，她的肉体恢复能力远远超越普通人类。这种程度的诅咒，应该只是普通的诅咒吧。只要回公寓老老实实睡上一天，或者补充一些德古菈的血液，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净化。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四肢传来的酸软感，右手猛地往上一挑。
乌黑色的廓尔喀顺着薇奥拉的脖颈横切而过。
“噗通”一声，那颗留着深紫色波浪长发的妖艳头颅沉重地掉落在地，滚到了床沿旁。
魅魔首领的双眼彻底失去了光泽，庞大的残缺躯壳软绵绵地顺着墙壁滑落，彻底化为了一具冰冷的死尸。
直到此时，一直瘫软在豪华双人床上的军火商人，才终于发出一声因为极度惊吓而变形的抽泣。
他看着满地的绿色恶魔之血、碎裂的衣柜以及那个手持乌黑长剑的银发少女，整个人抖得像是在筛糠。
“血姬大人……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商人闭着眼睛疯狂地哀求着。
爱丽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她没有多说一个字，单手扯过床单，将地上的薇奥拉头颅一把包好，提在手里。
随后，她转过身，身形极其轻巧地推开窗户，整只血姬顺着雨水未干的管道，直接隐入了宾馆后巷那最深沉的夜色阴影之中。
在这个混乱的极乐町里，不需要她去杀人灭口。
刚刚这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魅魔死前的那声尖叫更是传遍了小半个街区。用不了三分钟，听到动静的血姬猎人协会正规军或者官方警备队，就会把整栋“粉红荆棘”宾馆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不干净的军火商人，自然会由官方的执法人员带走接受审讯。
而她需要做的，只是在官方封锁现场之前，去拿属于她的报酬。
……
凌晨六点整，晨昏城圣保罗大教堂大本堂财务处。
和偏殿那个慵懒、天天想着卡点下班的修女奥吉埃尔不同，教堂总部的财务结算窗口永远是一副冰冷、严厉的公事公办态度。
“高阶恶魔——魅魔薇奥拉的头颅。核心魔力残留吻合，确认死亡。”
坐在铁栅栏后面的老修女戴着一副厚重的单片眼镜，用冰冷的铁钳将床单包裹着的头颅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后在牛皮纸账本上重重地盖下了一个红色的“已销账”印章。
“由于是官方联合发布的加急加重悬赏，不收取任何其他费用。这是你的二十五万晨昏币现金，请欧若拉小姐当面清点。”
整整两叠扎得严丝合缝、甚至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厚实钞票，从铁窗后面被递了出来。
爱丽丝伸出有些无力的右手，接过了这笔沉甸甸的巨款。
此时，那股来自于薇奥拉死前施加的“体力虚弱”诅咒已经在体内彻底蔓延开来。
爱丽丝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法集中注意力，双腿的肌肉也酸软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尤其是奇怪的燥热感，让爱丽丝那没有血色的脸都泛起了一丝微红。
但即便如此，看着手里那热乎乎的二十五万现金，身体带来的痛苦如今也无所谓了。
她转过身，将那两叠厚厚的钞票极其妥帖地收进了防风衣最内侧的特制暗袋里，随后踩着有些虚浮的步伐，慢吞吞地走出了大本堂漆黑的后门。
必须要在天亮之前回到家，要不然就要被太阳烤焦了呢。
回家的路上，爱丽丝掏出手机开始计算起来：先前的原始资产八十五万，加上昨晚在暗巷砍低阶恶魔手臂赚到的十二万，再加上今晚刚刚到手的二十五万。
九十六万，加上二十五万。
最终弹出的冰冷数字是：一百二十一万晨昏币。
这个数字，不仅迈过了那一百一十四万的首付红线，甚至在交完所有的中介费和杂七杂八的税之后，还能剩下整整七万块，作为接下来的伙食费、水电费以及给那几个血姬买血液的日常启动资金。
“终于……凑齐了。”
爱丽丝有些自嘲地低声喃喃了一句。
买房首付这个沉重得像是一座大山一样的现实压力，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从今往后，她和家里的那四只血姬，终于不用再挤在那个连上厕所都要排队、隔音差到连隔壁磨牙都能听清的老旧破公寓里了。
虽然身上的感觉愈发奇怪，但她知道，家里的那四个家伙此时肯定还在眼巴巴地等着她带好消息回去。
银发的血姬提着腰间沉甸甸的“廓尔喀”古刃，踩着清晨冰冷的街头积水，一步步朝着那个有些拥挤、却即将成为过去的旧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