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投来的目光,晏离抬眸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却让人莫名安心。
玄世延心里顿时像被撞了一下。
曾几何时,晏离于他而言是清玄门最耀眼的首席弟子,是他敬重的师兄,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自从知道"师兄"原来是女子之后,那份敬重的心思里,悄然掺进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挂。
自打进入落日谷以来,无论面对妖兽还是生死危局,两人总是一路并肩厮杀,可他每次回头看见的都是明明早已伤痕累累,却始终未露出半分退意也要拼杀在前的身影。
要是自己能再强一点,或许……
玄世延收回视线不再迟疑,朝赤阳真人郑重抱拳:"晚辈愿试。"说完便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赤阳真人微微颔首,屈指轻弹:“凝神。”
半空中那块逆鳞骨震了一下,随即化成一道赤金色的流光,直直没入玄世延胸口。
昂——!
一道震耳欲聋的龙吟骤然响彻整座石室,玄世延身体猛地一震,狂暴至极的龙气瞬间在体内炸开。
他额头青筋暴起,浑身经脉根根鼓起,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奔涌流淌,不过眨眼工夫,整个人便已被冷汗浸透。
炽烈龙气疯狂冲击着四肢百骸带来灼烧般的剧痛,玄世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鲜血。
晏离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他也明白这种级别的融合旁人插手只会适得其反,可看着玄世延额上不断滚落的汗水和唇边溢出的血迹,他抱着晏殊的手臂还是不自觉紧了紧。
就在这时,玄世延背后忽然浮现出一道庞大的蛟龙虚影,赤金双眸骤然睁开,张口就要往他眉心扑去。
晏离心头一紧,袖中飞剑轻颤,剑意已凝到了刃尖。
可一股力量忽然落在他肩头,硬生生压下他袖中剑意,赤阳真人平静的声音响起:"慌什么。"
说着抬起手,一道淡金色的灵光轰然落下,那道扑出的蛟龙虚影仿佛撞上一座无形大山,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被硬生生压回玄世延体内。
“守住!”赤阳真人沉声喝道,“逆鳞入体,最忌心神失守!”
玄世延猛地咬紧牙关全力运转功法,引导那股暴烈龙气游走周身。
经脉被一遍遍撕开又合拢,剧痛像烧红的铁水从骨头缝里碾过去,浑身的冷汗早把衣袍浸透了。
可每当眼前发黑、意识即将溃散时,脑子里总会浮现那苍白又冷淡的脸,他咬破舌尖守住最后一丝清明,强行稳住心神。
时间缓缓流逝。
轰——
一股远比先前更加雄浑的气息骤然自他体内炸开,四周灵气仿佛受到牵引,疯狂朝他体内汇聚而去,原本停留在筑基中期的气息一路攀升,毫无阻滞地冲破桎梏。
筑基后期!
然而那股灵力并未立刻停歇,一缕缕尚未完全炼化的赤金龙气仍在他体内流转冲撞。
与此同时,玄世延体内逸散出的炽烈龙气已经将整座石室都化作了一座火炉。
赤阳真人虽替他镇压了大半,可残余的炽热气息依旧不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所能承受。
晏殊的眉头紧紧皱起,小脸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小手紧紧攥住晏离胸前的衣襟,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察觉到怀中的异样,晏离心头一紧,只见晏殊胸前悬挂的寒玉佩正不断闪烁着微弱蓝光,驱火珠散发出的丝丝寒意,也早已被那股炽烈龙气逼得节节后退
他下意识激活月白衣裙上的阵法,阵法甫一运转,衣袍上的阵纹便接连亮起,柔和的太阴光华自衣袍间流淌而出,转眼便将两人笼罩其中。
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在触及那层月白光华的瞬间,竟如冰雪遇春阳般悄然消散。
晏殊很快舒展开眉头,小手重新抓住晏离胸前的衣襟,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又重新安静下来,晏离心下一松,继续催动阵法。
正替玄世延镇压龙气的赤阳真人在太阴光华亮起的一瞬,动作忽然一顿,那双淡金色的眸子第一次流露出意外之色。
“这是……”他目光落在晏离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那件流转着太阴光华的衣裙上。
看着衣袍上那一道道流转的阵纹,赤阳真人沉默片刻,才低声念出一个仿佛沉睡已久的名字:“月华云裳……”
不过,他并未因此分神。掌中淡金灵光依旧源源不断落下,在他引导下,最后一缕赤金龙气没入玄世延脊骨,原本起伏不定的气息渐渐消退。
玄世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抹赤金光芒一闪而逝。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气息比先前更凝练,举手投足之间,隐隐透着一股霸道炽烈之意。
他握了握拳,只觉体内气血奔涌如江河,举手投足间都蕴藏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见他无碍,晏离紧绷了许久的身体这才终于放松下来,掌心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湿冷。
赤阳真人收回手掌,那道原本就有些虚淡的身影,此刻又淡了几分。
玄世延立刻起身,朝赤阳真人郑重抱拳:“多谢前辈赐宝。”
晏离也抱拳一礼:“此等大恩,晚辈铭记于心。”
赤阳真人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先不急谢。”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晏离身上,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
“原来……竟还留存于世。”
晏离一怔:“前辈认得这件衣服?”
赤阳真人没有回答,片刻之后才轻轻摇了摇头:“可惜了,如此神物,在你手里不过发挥了十之一二。”
晏离一愣:“前辈?”
赤阳真人淡淡道:“你一直都是以灵力强行催动阵法,”他有些惋惜叹了一声,“可惜了,明珠蒙尘。”
说着他抬手示意晏离别动,指尖一点温润的金光落入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