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被音爆的声音吓得抱头蹲防,生怕那血肉横飞的一刻落在自己的身上。
这一拳的力气在旁观人的眼中不亚于被急速奔跑的野牛冲撞到,不说血肉模糊,应该也会凌空飞起。
可是伊莱并未听见哀嚎、也没看见血块,更感受不到半点湿润温热的血液落在半米不到的自己的身后。
他先是望向自己的右侧,只见同龄人哈帕的发丝被吹飞,嘴巴张得合不拢,甚至不怕吸入粉尘。
从她那已经僵硬了的脸上,伊莱读不出信息,所以索性向左边,转过了半个身子瞧。
因为他是蹲着的,所以能够看见的只有队长粗壮的腿部、鞋子嵌入沙土地面的兰登的腿——
我说怎么没飞出去呢,原来是被打到地里面去了。
视线最远端的腿是名为艾莎的女人的。
艾莎的裙摆正在剧烈地摆动,将瘦削的身材完全展露出来,他觉得诧异,怎么有人的腿能细得和筷子一样的?
就像是只剩下了骨头,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皮罢了。
最后他稍稍抬起头,看向了虎背熊腰的队长和只有他四分之一宽度的兰登——
“啊?”
伊莱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他用力揉搓自己的眼睛,试图看清楚眼前发生的,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兰登的手肘抵住了队长势大力沉的拳头,居然纹丝不动!
甚至于他面无表情,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自己的身上?!
咦惹!
伊莱吓得浑身颤抖,回过头,保持着蹲着的姿势试图逃走,只不过他向前挪动了两步,又被四双腿拦住。
再次抬头,看见的全是熟悉的面孔。
是格里芬学院的老师、是队长和军官!
他立刻松了一口气,似乎是找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干嘛呢!住手!”
格里芬的老师最先上前调停,带队的军官也紧随其后上来制止,骚乱之间,伊莱只听见一句“带他去找军医”,心说兰登应该至少得断一条手臂吧,然后就昏死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伊莱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当中,隔壁床位上躺着一个人影,他立刻猜到这很有可能是兰登,遂笑道:
“哈哈!兰登学长也不过如此嘛!吹得那么厉害,结果不还是被当兵的一拳干趴下了?”
他现在可顾不上什么贵族的礼仪和学院的等级次序,招惹到他的人下场从来都不会很好看!
更何况兰登只是一个平民,哪怕是有海伦汀给他撑腰,平民拿刀威胁贵族的事情也绝对不可能就那么算了!
虽然他必须承认,兰登的校内成绩很好,但是单从他没能管教好这群刁民,还拿刀威胁这两点来说——他摊上事儿了!
不管是谁来走个面儿都不可能饶了他!
海伦汀神通广大也不见得敢和整个海尔霍顿帝国作对,难不成她会为了一个男人要和贵族的体制作对?
不可能的吧。
毕竟平民顶撞贵族本来就是重罪,这是这个世界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亘古不变的规矩!
啊哈哈哈哈!
“你说你妈呢。”
忽然,一阵粗犷的声音从那张床上传来,伊莱愣了一下,心说这听起来不像是兰登啊。
紧接着,对方拉开用来隔绝的帘子,那个虎背熊腰的队长居然出现在伊莱的面前!
不仅如此,他的手臂还被绷带和夹板固定住,看起来狼狈不少。
不是哥们,敢情送医的人是你啊!
伊莱又一次昏死了过去。
帐篷外,安然无恙的兰登手中拿着纸笔,靠着一侧的树干将最近这些天的死亡名单登记上去,牵着马匹的信使沉默地等待着,不敢催促分毫。
不远处,格里芬的其余几位带队老师面露难色,他们时不时望向不远处的兰登,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们都知道这里是兰登的家乡,也清楚兰登和海伦汀提早离开就是为了抢险救灾。
可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灾害又这么严重,结果当然只能有一个——那就是看着兰登不断书写那些他熟悉的人的姓名、年龄以及生平。
其实几分钟之前兰登就写过一遍了,但是忽然想起来少了几个,便又继续补充,这一补充便又停不下来。
他有种亲自在给那些或死亡、或失踪的人们下死亡判决一般的感觉,这对一个学生而言多少有些太残酷。
其他人可能很难意识到兰登其实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郎,但身为格里芬学院的老师则是再清楚不过。
两年前他才孤身一人来到帝都求学,两年后又要亲手记录宛若亲人般镇民的死亡,这本就是残酷的。
再加上刚才又有冲突,这些人不禁开始感性思考,总觉得心中有愧。
但另一侧的军人则显得自然得多,他们只希望兰登快点写完名单,然后过来交流情报。
毕竟之前去探险的人已经回来了,除了看见兰登留下的绳索和几堆篝火之外就没有别的有用的情报了。
本次重建队小分队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尽可能地搜救幸存者,这个目前已经完成了,另一个就是对絮语镇的受灾情况进行全新评估,并且将情报准确无误地传回西环城邦,等待制定一个合适的重建方案。
至于什么时候开展,谁知道呢?
他们只是收到消息,说通往絮语镇的道路凭空出现了,所以才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来的。
最重要的西环城邦以及几个大城市都还没修好,哪里轮得到这么偏远又没什么经济价值的小镇呢?
所以他们正在等候。
大概十分钟过后,信使翻身上马,带着第一批需要登记和申请的材料离开,快马加鞭赶往西环城邦。
兰登甚至都没来得及收拾,转身就走向了在旁等候的军官,行进之间,顺手从腰间抽出来两条骨头项链。
“这是异教徒的饰品?”
为首的军官立刻看出来这东西的真容,面色忽然严肃起来。
“是的,这是我大概五六天前从一批异教徒身上收缴的东西,属于祭司,这说明这附近至少盘踞着一个编队的异教徒。”
兰登不会浪费时间,所以干脆也就省去了寒暄。
“地图呢?”
“在这——”
军官立刻走向一侧的桌面,然后便看着兰登在地图上圈圈划划,圈出几个他认为的据点。
这些地方他都没来得及去,其余的则只有些许踪迹。
“我从他们口中打听到有大部队正在靠近,不久之后应该就会有针对这里发起的袭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