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集中,毫无征兆的,小臂上出现几道刻印,随即逐渐变深、变明显,最后完全打开,露出其中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复杂机械结构。
呜啊,裂开了!
好恶心!
“居然是真的,我真的……变成机器了?”
她喃喃自语,亮红色的瞳孔微微颤动,满脸的不可思议。
“准确来说,不是机器,实际上——”
军官办公室中,棕发的青年军官正跪坐在地,原本是在低头反省,但当他察觉到少女陷入情绪波动时,便果断抬起头。可以看到,他的右脸有些发肿,其上印有着一道显眼的、鲜红的巴掌印,大小与少女的手掌完全相符。
亚瑟·伦纳德,二十二岁,联合王国皇家空军少校,资深战斗机飞行员,是驻扎于塔林顿空军基地的431st AFS(Aerial Frame Squadron)中队的现任指挥官,也是如今银发少女理论上的直属上级。
“谁允许你抬头了!”
“唔!!”
毫不留情,用力锤了一下亚瑟刚抬起的脑袋,即使对方吃痛的捂住头顶,少女也没有半点的同情。
“变态、恶心、骚扰狂、乱扭的芋虫,就这样没出息的趴倒在地上吧,对于你这种家伙,就最适合这样,哼!”
暴风骤雨般的辱骂,发泄了内心的愤怒,她深呼吸着,试图冷静思考,虽然现在的身体其实并不需要空气这种东西。
亚瑟这混蛋,现在作出这种老实可怜的样子,明明之前……
机械身躯的少女越想越羞愤,回想起不久前,眼前之人对她做的那种事,耳垂都因此而变得通红。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
无尽的晦暗、冰冷与窒息感中,诺亚的意识于浑浊深水间重组、聚合、分解、再重组……当某个临界值到来之时,也许可以称为【灵魂】的东西终于变得完整了。
随着意识的回归,“重生”后的诺亚·里特脑海中,浮现出了一条意识。
难道我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无论怎么踩舵、扳动操纵杆,都完全无法操控座机姿态,这样下去的话……
复苏后,脑海中的记忆依旧停留在撞向海面的那一刻。
“不、不要,不!醒醒,我不允许——”
耳鸣刚刚消失,有些耳熟的哽咽男声便在耳边响起,吵闹、刺耳,歇斯底里。
哭哭啼啼的家伙,真烦人。
唔啊,感觉浑身都是汗,好痛苦,我现在是被人抱着吗?
可恶,这家伙快把我热死了!
诺亚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
亚瑟·伦纳德,诺亚的青梅竹马与挚友,一个总是假装深沉,实则性格黏糊糊、优柔寡断的蠢货。
努力想要睁开双眼,却感到眼皮完全不听使唤。
黑暗中,诺亚的思维逐渐清晰,恢复了思考能力。
对了,我是刚刚坠海了来着。
刚刚从大陆前线残酷的战争中抽身,随49th FG大队残部返回了联合王国本土休整,原本只要再过一个星期,就能结束这次部署期,放个长假缓解压力。
去海边吧。
诺亚不止一次向自己的挚友提议。
西海岸中部的沙滩与海边小镇远离南部海峡,人们的生活没因为战争而受到太大的影响,啤酒、羊肉派和热情美丽的女孩们全都一如既往,绝对是个上好的度假去处。
亚瑟那家伙,从以前开始就假装正经,从没恋爱过,不打牌,也不沾烟酒,爱好只有看书,高中与军校生活里都活得像个修士。
在诺亚看来,自己的挚友只是嘴上说没兴趣,其实只是怕羞认生罢了。
毕竟不论其他,如果在疲惫一天后的夜晚,不能来上一杯凉爽适中的艾尔啤酒,然后向其他人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早上还在嫌弃隔壁战友打鼾,晚上那里就可能变成一个空铺——对于见惯了这种事的战斗机飞行员来说,正是因为每次飞行任务都可能无法归来,才更应该好好享受短暂的和平时光。
也许是时候给亚瑟找个女友了。
毕竟都说恋爱会真正改变一个人的嘛。
诺亚如此盘算着。
然而,命运却总是无常的,在部署期即将结束前,一次本该稀松平常的空中巡逻任务中,先是自己在登机时不小心磕破了额头,好在伤口很浅,不影响任务进行。随后,在巡逻飞行中途,四机小队里,新来的乔治·沃克少尉在无线电中报告,他的飞机出现了散热器故障,发动机随时有可能失去动力。
作为分队指挥,诺亚命令红色四号伴随其返航,自己则与亚瑟的红色二号一同继续完成任务。
……
二十分钟后。
我就知道,今天是我的倒霉日。
刺眼的阳光下,当巨大的霸主级异形体出现在视野中时,诺亚被连续的不走运气笑了。
不过好在,命运最终似乎还是站在了他一边。
在自信与责任感的驱使下,诺亚冒着巨大风险对霸主级发动了攻击,第一次俯冲他靠着两次短点射击伤了两架衍生体伴随机,暂时打散了护航编队,随后便尝试瞄准在巨大异形体躯壳表面快速移动的光点,在多个光点汇聚前算好提前量,开始大偏角射击。
一次、两次、三次,当诺亚进行第三次射击时,受创异形体的反击火力击伤了他的“白色23号”。
我居然活下来了。
尽管依旧无法动弹,也发不出声音,诺亚还是在心里庆幸着。
在失去意识前,诺亚记得自己的座机完全无法操控,正笔直地撞向了海面。
然而,既然现在还能思考,还能听到亚瑟那没出息的哽咽声,说明挚友肯定没事,而自己居然也从那种几乎必死的情况下活了下来。除此之外,还被捞回了岸上,避免了在海峡间淹死喂鱼的命运。
也许是在撞击前的一刹那,因为惯性撞破了风挡,飞出了座舱?
我果然是不死之身啊。
佩服自己的运气和脑壳硬度,黑暗中的诺亚如此想着,内心有些得意。
话说亚瑟这家伙,能不能别哭了,还有到底要抱到什么时候啊?
我还没死呢!!而且可是无法动弹的伤员,这样抱着伤员,有没有医护常识啊?
再这样下去,我会先被闷热干掉的。
认定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诺亚努力着,试图牵动自己的脸部肌肉,用尽努力,试图吐出哪怕几个音节。
“闭、放…….”
“!?”
确实的捕捉到细微的发声,亚瑟的声音颤抖着,仿佛抓住了某种希望。
“米莉亚!你还活着!?真、真的太好了!!”
声音中饱含深情与激动,原本抱住诺亚的臂膀抱得更近了。
米莉亚?那是在叫谁?听上去是女人的名字。是在叫护士吗?
不管了,首先必须让亚瑟放开我才行。
“呜、啊……”
诺亚感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没有多想,他努力催动眼皮,最终成功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光线中,模模糊糊的似乎看到了人影,视线逐渐聚焦,正是亚瑟那张看了十九年的熟悉脸庞,他眼眶红肿,浅绿色的瞳孔与诺亚四目相交。
“亚…亚瑟。”
挚友的脸上既有惊喜,却好像因为看到某些东西而表现的有些惊愕。
“米莉亚,你的眼睛,怎——”
到底谁是米莉亚啊?
还有我的脸上怎么了吗?眼睛?
根本懒得思考亚瑟的胡言乱语,诺亚用挚友间的常见“礼仪”,说出了苏醒后第一句完整的话。
“滚开。”
没有任何回应。
二人间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
没有预料中欣喜后的互相调侃,亚瑟没有松开紧抱自己的手的意思,反而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干、干什么啊?
就当诺亚还在困惑时,挚友开口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随后,视线再次变黑——并非失去了意识,而是亚瑟突然托住了自己的脸,随后用最热烈、最盛大,几乎灌注了一切本能欲望和原始情感的粗暴方式,深深地吻住了诺亚的嘴唇。
“呜——哈啊!!!”
“我爱你,米莉亚,再也不要离开我,好吗?”
长达一分钟的湿润拥吻后,亚瑟深情的对着怀中已经思维短路、像娇弱少女般急促喘息的的“诺亚”说到。
几秒钟后。
“啪!!”
清亮的巴掌声响起。
……
时间回到现在,居高临下的俯视跪坐反省中的亚瑟,曾经是诺亚·里特的少女满脸不快,羞耻的回忆让她觉得必须再做些什么,才能教训眼前这个夺走她初吻的青梅竹马。
居然敢做出那种事……
炽热、强硬、充满力量,比起对亚瑟行为,诺亚的愤怒更多是在掩饰她刚才被拥抱亲吻时,深切体会到的,来自内心深处的……莫名的渴求与满足感?
这怎么可能!
这个机械身体,绝对哪里有问题!
我才不会……对亚瑟那家伙,哈?绝对不可能!!
赶紧甩开脑中疯狂的念头,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进一步惩罚亚瑟,她怒气冲冲地向挚友下达了另一个命令。
“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四肢着地,给我趴好!”
“呃、是要——”
“闭嘴听命令,还想被惩罚吗?”
“……好吧。”
亚瑟面露不解的神情,因为愧疚之心,最终还是他选择听从对方,乖乖地趴好,有些窝囊的等待着银发少女下一步的指示。
“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许动,明白了吗?”
诺亚反复强调。
“我知道了。”
“呼,很好,那么,嘿!”
亚瑟腰间传来明显的重量感,随即发出一声哀鸣。
对着四脚着地的青梅竹马的背部,诺亚毫不犹豫的坐了上去,就好像对待一把普通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