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其实不怪二师姐,是弟子的错,是我刚才没个分寸,先出手误伤了二师姐,二师姐她……她当时只是一时气急,盛怒之下想抬手教训我一下出口恶气而已,哪里真存了什么要害我的心思啊。”

软乎乎的嗓音裹着几分刻意放出来的委屈,字字句句都落在顾月汐的耳中。

而顾月汐一听,方才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直冲头顶,一口气堵在喉咙口,险些没控制住再呕出一口血来,眼眶都因怒气得泛了红。

若不是林茉雅拽住了她的衣袖,用眼神死死按住了她的躁动,她怕是当场就要扑上去撕了苏小那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嘴。

在林茉雅接连的劝说下,顾月汐才硬生生把翻涌的怒意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低下了那一向高傲的头。

但绝计不是向站在对面的苏小小低头,她这低头,而是同师尊叶凌雪低的。

顾月汐挣扎着跪在了地上,拱手的姿势绷得僵硬,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哽咽:“师尊息怒,弟子……弟子不该惹师尊生气,弟子甘愿认罚,绝无半分怨言,只求师尊能饶过弟子这一次,弟子从今往后,再也不敢了!”

听听,这话里半字都没提方才险些误杀小师妹之过,反而字字全是害怕被师尊厌弃、惹得师尊不悦。

苏小小站在原地晃了晃脑袋,心想现在自己的脑壳上,应该算是顶了天使光圈的,不然怎么能这般心平气和地听完顾月汐说完,甚至没有一脚将她踹飞的举动。

看来自己死了一回,雌堕了,连性情都跟着变得温和了不少。

叶凌雪眉峰蹙起,清冷的嗓音像淬了冰的山涧泉水道:“你方才口口声声咬定是苏小小蓄意陷害于你,如今却半点儿拿不出能佐证你说辞的缘由。本座平日怎么教你的,你倒好,竟然敢对同门师妹,动了必杀的杀意?顾月汐,你眼中的门规、本座平日里的教诲,都成了过眼云烟是吗?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苏小小除外)月尘派传承数百年的门规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同门之间严禁私下斗殴相残,倘若真有弟子犯了错,任何人都该先行将事情原委禀报给掌教师尊或是执事长老,门派自会按照门规公正处置,半分不会姑息偏袒。

可若是有人胆敢私下里瞒着师长,对同辈弟子动了杀心,那绝不是能轻易揭过的小事——轻则吊起来抽上几百道蚀骨鞭,让你躺上三月都下不来床,重则直接废去一身多年的修为,打断灵骨,挑断灵脉,直接将人逐出师门,沦为一介凡人。

林茉雅素来心细,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分量有多重,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沙土,急切地替顾月汐求情:“师尊明鉴!顾师姐是师尊您一手教养长大的,她是什么心性,什么品性,这么多年您看在眼里,最是一清二楚!顾师姐平日里虽说脾气急躁,做事偶尔冲动莽撞,但决计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辈!”

她顿了顿,悄悄抬眼瞥了一旁神色平淡的苏小小,又接着叩首道:“小师妹也是个心性纯良的姑娘,绝不可能是什么心思歹毒之人,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可如今顾师姐和小师妹都不肯明说这中间的隐情,就算师尊真动了罚则,把俩人怎么着了,她们怕是也说不出藏在心里的话啊!弟子斗胆恳请师尊手下留情,就饶过顾师姐这一回吧!”

叶凌雪面色冷得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薄唇紧紧抿成一道没有半分弧度的直线,周身的压得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苏小小站在旁边听得脑壳都一阵阵发疼,在心里默默盘算开来,若是今夜师尊真的盛怒之下杀了顾月汐,剩下的两个师姐肯定会怀恨在心。

而往后在山门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自己定然讨不了好,倒不如趁着这个时机,做个顺水人情,卖个面子给替顾月汐求情的林茉雅。

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好几圈,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仰起头看向叶凌雪,软着嗓音开口道:“师尊,今夜的事说到底弟子也有错,是我一时没管住嘴,出言顶撞了二师姐,才引得二师姐动了气,还望师尊手下留情!”

既然两个亲传弟子都不约而同开口替顾月汐求情,再加上顾月汐确实从小养在叶凌雪膝下这么多年,名为师徒,平日里手把手教她修行,情分早就比寻常母女还要深厚几分。

可错了就是错了,门规的威严半分不能践踏,若是今日轻飘飘揭过,往后其他弟子见了,谁还会乖乖听从师命,恪守门规?

叶凌雪稍作思忖后才淡淡开口:“既然你们俩都替她求情,那今日便饶过她这次的重罪,罚她就在此处跪着思过,跪上一夜,什么时候想通了今日的过错,什么时候再去寻本座。”

话音落下,她便没再多看的顾月汐一眼,衣袂翩然一转,直接往身后走去。

苏小小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脚像粘在了地面上似的,正踌躇不决时,前头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的师尊忽然顿住了身形,侧过脸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悦,开口道:“站在那里愣着做什么?磨磨蹭蹭的,还不快跟过来受罚?”

受……受罚?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爬上苏小小的脑门,她在心里疯狂哀嚎,不是吧?不是说好顾月汐被罚跪一夜的吗?怎么还把自己牵扯进来了?

苏小小的脚像灌了铅似的,根本不想往前挪半分,奈何前头站着的清冷师尊修为忒高,指尖微微一动就能把自己拎起来,她只能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迈着小碎步,小心翼翼地跟在叶凌雪的身后。

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山风卷着松涛声远远飘过来,众弟子们早就沉入了梦乡,和周公玩耍去了。

叶凌雪一路带着她走到了一处连半盏萤火都见不到的僻静之居,自己侧身坐到了一旁平整的巨石上,月光透过松枝的缝隙落下来,在她素白的衣摆上撒下点点碎银。

苏小小站在原地,手脚都紧张得发麻,脑子里乱糟糟的,猜想着师尊接下来会用什么法子罚自己。

该不会是,像上一世上课睡觉时,老师那样伸手打自己的手板心吧?还是……要打自己的屁股啊?

一想到这里,她整张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羞得连脚趾头都要蜷起来,天呐,那多难为情啊?高高在上、素来清冷出尘的师尊,难道要亲手打自己的屁股?

那是要隔着衣裳打,还是要把衣裳褪下来打啊?师尊该不会真的要亲手碰到自己的身子吧?

她正站在原地脑子天马行空乱转,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挥之不去,就听见巨石上传来叶凌雪清清淡淡的嗓音:“还站在那里杵着做什么?此地无人,还不快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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