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咲向着千岁迈出了第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房间里的空气就变了。

一种原始刻在人类基因深处的恐惧,被捕食者盯上的恐惧。

狩魔人的感知系统在千岁的大脑里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那套在黑铁阶圣水强化下千锤百炼的身体,此刻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逃。

快逃。

这不是你能对抗的东西。

妃咲身上散发出来的血族气息和情报文件上那个“子爵”完全不同。

不是子爵,甚至不是普通的伯爵。

那股气息里裹着某种古老纯粹的东西……真祖亲系。

千岁的瞳孔在地震。

继承真祖之血的纯血统伯爵,和她之前对付过的那些混血杂鱼,低阶贵族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这种级别的血族,别说黑铁阶,就算来三个白银阶联手都不一定扛得住。

濑名姐呢?

这里发生这么大动静她人去哪里了?

说好了在隔壁房间待命的,说好了有情况就会立刻赶过来的,窗户都被踹飞了整扇,这个动静连街对面的流浪猫都吓跑了,濑名姐怎么可能没听到?

除非……她根本就不在隔壁。

千岁没有时间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了。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狩魔人几百年来对抗血族的实战经验刻进了肌肉记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她用尽全力蹬地,地板在她脚下炸开一片裂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妃咲。

一记直拳。

黑铁阶狩魔人灌注了圣水强化后的全部力量,拳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音声。

这一拳足以打穿十厘米厚的钢板,足以把低阶血族的脑袋轰成碎渣。

拳头穿过了妃咲的面门。

没有血,没有骨骼碎裂的触感,什么都没有。

妃咲的整张脸在拳头接触的那一瞬间虚化了,变成了半透明的暗色轮廓,千岁的拳头像是打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暗影沼泽,所有的力量都被吞噬殆尽。

果然是暗影。

真祖亲系传承的血脉天赋,在物理攻击接触的一瞬间将身体局部虚化,免疫一切纯物理伤害。

千岁在情报处看到过关于“与影同化”的记载,但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到,也是第一次把拳头伸进这种能力里。

她立刻收拳回撤,双脚在地板上急刹,将重心下沉,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标准的防御姿态。

这是黑铁阶狩魔人在面对未知能力时最正确的应对方式,不贪攻,先稳防。

妃咲没有给她稳住的机会。

一道模糊的影子从千岁防御姿态的下方死角闪入,伯爵级血族的速度让千岁的动态视力完全跟不上。

妃咲的右腿在她视野里消失了一瞬,然后出现在她腹部正前方,一个标准的正蹬,动作不大,幅度很小,像是用脚尖碾死一只地上的虫子。

脚底接触千岁腹部的瞬间,力道炸开了。

千岁感觉自己的肝脏在那一脚之下被挤到了脊椎骨上,整个腹腔里的器官同时发出了一声被碾压的悲鸣。

黑铁阶圣水强化后的身体在伯爵级纯血血族面前没有产生任何有效的防御,肝脏受到重击时人体会自动触发保护性痉挛,横膈膜猛烈收缩,呼吸瞬间被切断。

“呃啊!”

千岁的身体在这一击的力道之下向后飞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民宿房间的石膏板墙被她撞出了一个人形凹陷,碎屑和粉尘从裂缝里簌簌落下。

她从墙上滑落,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向前扑倒,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肝区传来的撕裂般剧痛,是那种被碾碎又重新拼起来,再碾碎再拼起来的痛。

差点被爆肝。

狩魔人的圣水强化救了她的命,但只救了命。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想要站起来,但双腿被那脚震荡后的神经麻痹钉在原地不听使唤。

妃咲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喘气的千岁。

她的暗红色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兴奋,只有冷冷的光,在看一个需要被处理的东西。

这种程度的折磨,对于“把小白抢走还欺负哭了”的罪行来说,远远不够。

妃咲的身体开始下沉,像墨水滴入水面,无声无息地融入脚下的阴影。

千岁抬起满是冷汗的脸,视野因为肝区的剧痛而模糊摇晃。

她在飞快地转动脖子四处寻找,目标从视野里消失了,完全融入黑暗,连狩魔人的感知都无法捕捉到任何气息。

下一秒,一道阴影从千岁正前方的地面隆起。

妃咲从影子里走了出来,一步跨到千岁面前,修长的右腿再次抬起。

这一次是侧踢,脚尖精准地瞄准千岁的侧腹,肾脏的位置。

脚尖陷入侧腹的瞬间,千岁的身体像一颗被球杆击中的台球,从地面弹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向另一侧的墙壁。

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炸开。

千岁从墙上弹回来,面朝下摔在地板上,碎石膏和灰尘落了满身。

侧腹传来比肝脏更深层更绞痛的剧痛,肾脏被重击后,整个腹腔都在痉挛。

妃咲看着地板上蜷缩成一团剧烈喘息,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千岁。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侧。

栖正抱着那团裹在被子里的银白色生物站在角落。

妃咲的表情在看向小白的那一瞬间自动切换了模式,脸上残留的冷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但嘴角已经开始微微上扬。

凛奈窝在栖的怀里,把脸死死埋在栖的肩膀上。

千岁撞击墙壁的闷响,被踢中时喉咙里发出的惨叫,每一声都让她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

她在发抖,怕。太怕了。

千岁的惨叫和掀指甲那天自己的尖叫重叠在一起,都是被诱拐犯折磨的声音。

她怕诱拐犯解决完千岁之后会来检查她的“犯罪现场”,怕诱拐犯发现绑架现场是她伪造的,怕诱拐犯露出那种没有温度的表情,然后自己就会变成下一个千岁,被一脚一脚踢到墙上,被从影子里钻出来的身影打到奄奄一息。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她不想被折磨,她不是坏孩子。

凛奈紧闭着眼睛,睫毛在剧烈颤动,两只手攥着被子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身体在栖的怀里缩成一团,蜷成尽可能小的体积。

黑濑栖低头看着这个在自己怀里抖成筛子的小东西,没有怜悯,没有心疼。

她的姐姐正在亲手处决一个狩魔人,而这个人类幼崽是被处决的原因。

栖对人类的恐惧没有兴趣,她只是客观地观察着怀里这个白毛团子,注意到她每一次听到撞击声就会抖一下,每一次听到惨叫就会把脸往自己肩窝里埋得更深。

害怕了吗?

也难怪,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看到姐姐那种碾压式的暴力当然会害怕。

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一点,防止这个抖得太厉害的小东西从自己怀里滑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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