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的士兵看到这些事情后没有多余动作，似乎是不打算管这事。
壮汉穿着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皮背心，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腰间别着一把缺了口的斧头。他身后站着几个同样凶悍的男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想过桥？“壮汉堵在路中间，一只脚踩在桥栏上，“交过路费。一个人五枚铜币。“
排队过桥的人骚动起来。
“凭什么交过路费？“有人喊道，“这是大路！“
“大路？“壮汉拍了拍腰间的斧头，“现在是我说了算。要么交钱，要么滚回去。五枚铜币一个人，小孩半价。“
人群中有几个人想硬闯，壮汉身后的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手里的木棍和短刀晃了晃。那几个人又缩了回去。
罗伊拉着妮娜往后退了几步。
他身上有钱，但他不想交。五枚铜币一个人，妮娜半价，加起来七枚半铜币。他的钱要留着买粮食，不能白白便宜一个路霸。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桥两岸都是农田，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枯黄色。桥下的河水不深，大概到成人腰部，水流也不算急。
可以涉水过河。
他拉着妮娜下了桥，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几百步，找到一处河面比较宽、水流比较缓的地方。
“我背你过去。“
他蹲下来，让妮娜趴在他背上，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握着铁矛探路。
河水冰冷刺骨，冻得他腿肚子直抽筋。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河对岸挪。水最深的地方淹到了他的胸口，妮娜在他背上吓得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别怕，没事。“
他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对岸。
两个人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罗伊顾不上拧干衣服，拉着妮娜就往南边的田野里跑——他怕桥上的壮汉追过来。
跑了几百步，回头一看，没人追来。
他停下来，大口喘气。
“哥哥，我冷。“妮娜缩成一团，嘴唇发紫。
罗伊把湿衣服脱下来拧干，重新穿上。又帮妮娜拧了拧她的小裙子，把水挤干。
“走，找个避风的地方把衣服晾干。“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罗伊猛地转身，握紧了铁矛。
四个男人从河岸方向跑了过来，领头的就是桥上那个收过路费的壮汉。他手里提着那把缺了口的斧头，脸上带着狞笑。
“小崽子，跑得挺快啊。“壮汉喘着气，“想过河不交钱？你倒是挺机灵。不过你运气不好，我刚好在岸上看到了。“
罗伊把妮娜推到身后，握紧铁矛。
“我没钱。“
“没钱？“壮汉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妮娜身上，“没钱就留下你妹妹。这女娃虽然瘦了点，但养两年还是能卖几个钱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抓妮娜。
罗伊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铁矛直直地刺了出去。
壮汉没有防备，矛头直接扎进壮汉的小腹，从后背穿了出来。
壮汉低下头，看了看插在肚子上的铁矛，又看了看罗伊。他脸上的狞笑消失了，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
罗伊拔出铁矛。
血喷了出来，溅在他脸上。
壮汉捂着肚子跪了下去，然后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他身后的三个人一时间也愣住了。
他们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壮汉，又看了看罗伊。
一个十岁的孩子，浑身湿透，手里握着一根还在滴血的铁矛，脸上溅着血，眼神却没有一点慌张。
三人顿时心里发怵，都是讨口饭吃，何必拼命呢。
罗伊盯着他们，往前迈了一步。
那三个人吓得转身就跑。
罗伊没有追，他蹲下来，在壮汉身上搜了搜，摸出十几枚铜币和一小块银子。
他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拉着妮娜继续往南走。
妮娜没有说话。她跟着罗伊走了一段路，才小声问了一句。
“哥哥，你杀人了。“
“嗯。“
妮娜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坏人。“
“嗯。“
“坏人该杀吗？“
罗伊没有回答。
他心里知道答案。这世道，不杀人的就会被杀。他在白港杀了瘸狐，今天杀了这个路霸，以后不知道还会杀多少人。
但他不能对一个六岁的女孩说这些。
“走吧。“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他们走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黄昏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
镇子不大，周围环绕着一圈低矮的土墙。镇外有一片村庄，但现在看起来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屋顶塌了，田里长满了野草，路上一个人都看不到。
罗伊站在路边，看着那个小镇。
“那是什么地方？“妮娜问。
“柳溪村。“罗伊说，“过了柳溪村再走二十里，就是石桥镇。“
他们正准备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罗伊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一大群人正沿着大路往这边涌来，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头。
人群中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所有人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手里拿着木棍、镰刀、草叉，还有人举着火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他光着上身，胸口和肩膀上全是伤疤，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他手里举着一把生了锈的双手剑，剑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铁蹄！铁蹄！“
人群在他身后喊着一个名字。
罗伊拉着妮娜退到路边，看着这支队伍从面前经过。
那大汉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罗伊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那是一双带着一种被饥饿和仇恨烧出来的疯狂。在前世历史中，每到大灾之年，流民聚众，攻城掠地，首领往往就是这样的人——敢杀人，敢放火，敢带着一群绝望的人去抢活路。
大汉咧开嘴，笑了一下。
“小孩，看什么看？“
罗伊没说话，拉着妮娜的手，往路边退了退。
大汉也没再理他，举着剑继续往前走。身后跟着几千个同样面黄肌瘦但眼神狂热的人，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沿着大路往柳溪村的方向涌去。
队伍走过去之后，罗伊回头看了一眼。
柳溪村的方向，冒起了黑烟。
大火烧了起来，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远处传来哭声和喊叫声，混杂在一起，听不清是哭还是笑。
罗伊站在路边，看着那片火光，沉默了很久。
“哥哥，他们在干什么？“妮娜小声问。
“抢粮食。“
“那我们还能去柳溪村吗？“
“去不了了。“罗伊转过身，“我们绕路。“
他拉着妮娜离开了大路，走进了路边的荒野。
身后，柳溪村被熊熊大火吞没，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