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耶希达处于待机之态,荣格开始重塑自身形貌。身躯极速坍缩,转眼便缩小到常人大小,骨骼深处传来冰山崩裂般的闷响,巨大的双翼和嶙峋的长尾蜷入体内,化作肩胛骨与尾骨的隐痕。泛着冷光的鳞片藏到皮肤下,龙类的特征几乎完全消弭,只余下一双璀璨的黄金竖瞳格外耀眼,灼灼如两轮不灭的烈日。
他化作一名年轻的人类男性,但硬说是男性又实在不够贴切。男性应有的器官自然是一应俱全,可单从体态与眉眼来看,反倒更像是一位年轻的人类女性——长及腰间的黑发从额角向后掠去,在肩头泼散开来,发丝极细,极直,像是用墨玉研磨成的丝线。皮肤素白如雪,白里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灰调,肌理细腻到无懈可击的地步,仿佛窑洞里出产的白瓷。他整个人仿佛浑身没有一根骨头是硬的,不是病态的绵软,也不是故意的妖娆,而是一种从骨血深处沁出的、水一般的韵律感。
他赤身悬站于半空,全然没有感到一丝羞耻,熔金色的黄金瞳死死锁住耶希达的身影。
“虽然你已经失去了意识,但此刻正是一个讲课的绝佳机会,所以无论你能否听得进去,我都必须说。魔法、言灵、圣痕、炼金、余烬是构成这个世界的不同力量体系的基石,而冠绝各领域巅峰的至强者,他们中的每个人都有专属自己的律法。律法是可以撼动世界法则,却唯一能被根源认同其存在的力量。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律法不会被轻易使用,更多是起到威慑的作用。我曾经认识的某个人将之比作核威慑,虽然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和他来自同一时代的你肯定理解其中的含义。”
在荣格滔滔不绝地讲解时,耶希达全程木然呆立在原地,竟未生出半点攻击的欲望。直到荣格的讲解结束时,她也依然没有动静,仿佛静止一般。
荣格展开双臂,主动卸下所有防御,露出满身破绽。耶希达的理智告诉自己,现在就是进攻的最佳时机,但本能又在警示她,一旦靠近,她立马就会被完全无法反抗的攻击瞬间制服。
虽然她的意识尚且混沌不清,但刚才的那番讲解也实实在在的凿进了心里。很显然,荣格准备动用律法的力量来解决她。
荣格微微垂眸,悲悯地凝望着耶希达,“我的律法名为黄金树,它代表着生根于每一个人心底深处的哲学之树,未来会结下名为自我与自性的圣果。”
他抬起手,没有繁琐的结印,没有漫长的吟唱,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灵性的波动,但他的背后,一棵巨大的黄金树拔地而起,短短数息之间,就经历了从幼苗到巨树的阶段。直到此刻为止,依然无法察觉到一点灵性的波动,仿佛那棵树原本就存在于那里,并非凭空生成的一般。如果不是因为生长在天空,恐怕就真有人信了。
耶希达半天呛不出一个字,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低吼声。自从看见黄金树后,她的状态就愈发不稳定,缠扰在身上的黑气仿佛随时会消散,目前只能勉强维持形态。她的瞳孔在猩红与熔金间来回拉扯,身体里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咆哮——一个想要撕碎一切,将命运强加在身上的宇宙加倍返还给世人。另一个只想躲进世界的尽头,彻底切断和外界的联系。
两个灵魂都是她,又都不是她。真正的她蜷缩在两个灵魂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希望她们能自行吵出一个决策。
现实里的耶希达同样在发狂。她的右手在空气中狂乱地挥舞,指尖拖曳出一道道发光的痕迹,轨迹相互交错、重叠、纠缠,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符文。但她太急了,几何图形扭扭歪歪,关键的地方也画错了,所以符文在成型的瞬间炸裂开来,暗紫色的光粒子四散而去。
可她的左手又已经在画下一个。五指虚握,一道猩红的嵌合式符文法阵凭空生成,巨大的暗红色火球在法阵中心凝聚成型,高速旋转着冲向荣格。
黄金树没有停止生长。它的枝干如流淌的熔金般继续延伸,表面攀附的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游移。璀璨的金光辉映着整片大陆,光明持续扩散,直至抵达永恒的彼岸,使世界不分昼夜,永为白昼。
耶希达暴露在光芒的中心,发出凄厉的惨叫,全身痛苦地抽搐,仿佛被烈火焚身,但表皮没有一点明显的外伤,似乎她所反应出来的疼痛,只是一场难辨真假的表演。
缠扰在她身上的黑气在光芒的持续照射下溃散。耶希达闭上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好在荣格及时接住了她,带着她缓缓迫降至地面
耶希达勉强睁开眼睛,逐渐适应了刺眼的阳光,看清荣格面孔后,脱口而出:“我是不是犯错了,老师。”
“没有,你什么错误都没有犯。先好好睡上一觉吧,我会帮你处理好之后的事情。”
“好。”
说罢,耶希达缓缓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