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所以为什么会出现霸主级啊?”

当高速飞行的瓦尔特VII型战斗机自下而上,第三次试图扫射燃烧中的异形体时,深蓝色的光芒闪耀,数十道高能射线划空而出,其中一道击中了来不及脱离的“白色23号”。

地面雷达站里的家伙们都在干什么,偷懒打桥牌吗?

机翼中弹,弹链殉爆,碎片击穿发动机滑油管路引起火灾,在被浓烟笼罩的座舱中,直到最后仍试图控制座机的诺亚·里特少尉如此想着。

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想起任何家人朋友,他此刻只想回去后给战斗机引导官一记老拳。哪怕面对如此绝望的现状,诺亚也从没思考过自己会有无法生还的可能。

以现在的飞行姿态和高度,即使逃出座舱,也绝无成功跳伞的可能。

唯一求生的方法,就是尝试迫降在海面。

可、可恶啊!!

手中紧握操纵杆,在生命的终点,诺亚怒吼着。

联合王国历459年4月13日,49th FG战斗机大队飞行员,异形体战争开始后的皇家空军头号王牌,绰号“流星”的诺亚·里特少尉与其僚机一同,成功击退霸主级异形体,但在作战中被击伤,座机被目击坠海,经海岸巡逻队搜索,未能找回残骸和遗体,故判定在行动中阵亡,死后包含原计划预定的晋升,军衔特晋三级,经内阁与皇室特令批准,追授第二枚皇家带翼十字勋章。

……

诺亚·里特少尉的最后一战,原本是一场稀松平常的战斗机空中巡逻任务,任务范围靠近海峡一线,飞行高度13000英尺,时间是春季上午09:37。无风、晴朗、温湿度适宜,能见度极高,非常适合飞行。

“红色领队呼叫红色二号,伦纳德,你看到了吗,是霸主级!还有12到18架伴随机!”

因眼前过于震撼的发现,完全忘记了无线电纪律,编队长机诺亚·里特抓起集成了麦克风的氧气面罩,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僚机——他的挚友、同乡,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亚瑟·伦纳德少尉。

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耳机中能听到的只有嘈杂、刺耳的杂音,霸主级异形体周遭出现强电磁干扰虽然并不常见,但也属于有过报告的正常现象。

“%&@#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诺亚还是因危急的现状而高声痛骂着。

于是,无法正常进行无线电通话的情况下,诺亚扳动操纵杆,轻轻摆动两次机翼,示意僚机通讯出现异常,亚瑟的红色二号随即也摆动机翼回应,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僚机都将紧紧保持编队飞行,随时准备跟随长机的一切行动。

无法与地面指挥中心取得联系,透过挡风玻璃,诺亚凝视着数公里外的巨大异形体,心脏剧烈跳动。

巨大的纺锤体躯壳表面上,未知的半流体物质以复杂、无序的节奏一次次重构和组合,整体呈纯黑消光色。异形体长度超过二十米,翼展超过六十米,体积比轰炸机司令部的那些安装了4台24缸V型液冷引擎的实验型飞翼轰炸机还夸张。

霸主级异形体的四周,以几乎紧贴的距离,十几架小型衍生护卫异形体以轮型阵围绕着母体,上下翻飞,机体闪耀着奇异的蓝光,随时准备攻击任何胆敢前来的拦截者。

异形体(Aberration),未知起源的神秘侵略者,于约六个月——准确的说是193天前突然降临于中央大陆东西方冷战一线的缓冲区,以压倒与毁灭性的数量与力量,从空中与地面双线对两阵营发动了无差别攻击,此次事件也被称为【大入侵】。

绝非生物,却也并非单纯机械,这些挑战人类现代科学认知的存在大体分为“地面型”与“空中型”两种,地面型的分类代号为“K”,特点为吞噬与增殖,主要特点是惊人的数量,轰炸、炮火和子弹都能有效阻挡它们。

而真正棘手的则是分类代号为“G”的空中型,其拥有明显远超地面型的知性,武装与主动侵略性都极强。依照威胁度,空中型被分为G-5至G-1级,数字越小越棘手。

而眼前的巨大异形体,正是最危险的G-1级,也被称为霸主级,它们数量极少,但破坏力与伤害承受力都极为惊人,往往需要密集重型对空火力或数个飞行中队的反复进攻,才能逼迫其表面未知物质停止“吸收”并显露核心,创造击落或击退它们的条件。

“糟糕,这样下去会突入港区的,必须阻止才行……”

以目前的航向,眼前的霸主级异形体必然会在十几分钟后到达东部最大港口都市霍尔威克,那里是联合王国本土支援低地的核心出发港,无数的兵员与物资都在此集结,周遭还有邦联难民的安置区,对其任何的破坏,都将严重影响对抗异形体入侵一线战局的安危。

【大入侵】发生后,异形体以双线猛攻东西方两大阵营,并在3个月后攻陷了东方阵营奥斯特兰帝国帝都,逼迫其总防线全面后退。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代表西方阵营、与联合王国拥有名义共同立宪君主的维斯塔尼亚邦联,借由其自身与联合王国远征军的空中力量,防御战线被勉强维持在中部至低地的交界处。

作为联合王国皇家空军的一员,【大入侵】开始时,诺亚所在的49th FG战斗机大队正好位于战争一线,在战斗部署期间,他与他的“白色23”号瓦尔特VII型战斗机一道,成为残酷空战中最为顽强的抵抗者,在累计超过130次空战任务中,将包括3台霸主级异形体在内的51个确认战果标识,一道道地涂在了机尾方向舵上。

然而,代价也是巨大的,在不到5个月的战斗部署中,49th FG战斗机大队损失惨重。这支皇家空军历史最古老之一的飞行大队在开战时曾拥有87名飞行员,结束部署并返回本土时只剩余31人,其中还可作战的只有一半,还包括中途补充的人员在内。诺亚所在 9st FS中队只剩下8人,包括他和挚友亚瑟在内,只有5人是战争开始前的中队成员。

“观察波浪状的物质重组,依靠目视连续追踪异常光点,预判多个光点交错的时机,进行准确而持续的大偏角射击,需要观测到发生刺眼的小型爆炸。这样的攻击大概需要重复3-4次,直到显露核心,这就是关键。”

作为皇家空军自战争开始以后,唯一具有单独连续击落G-2与霸主级异形体经验的飞行员,被誉为“巨型异形体杀手”的诺亚·里特是在作战报告中这样总结自己心得的。

对于这样的“经验”,皇家空军战斗机司令部的参谋与分析官们经过谨慎研究,给出如下评价:

“进攻性精神符合皇家空军传统,值得嘉奖,但以目前的航空训练教范与技术装备水平,认定战术上缺乏可行性,故只作为参考通报,不鼓励一线战斗机飞行员模仿推广。”

很显然,只有动态视力、射击技术与飞行技能都达到最完美的独一无二的顶级天才,才有可能复刻这样的作战,前提是还必须有可靠的友机掩护,否则攻击成功率与生还率都几乎为零。

回到现在,没有时间继续犹豫,面对眼前具有良好护航的霸主级异形体,无论是要交战还是撤退,诺亚必须作出抉择,此刻,他的手中仿佛紧握着成百上千人的生命。

此刻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诺亚和僚机亚瑟。由于执行的是巡逻任务,两架瓦尔特VII型除了翼炮与机枪外,只携带了副油箱,没有挂载任何其他重型武装,考虑到射击技术,真正有可能击伤霸主级的只有他自己。

攻击。

没有任何犹豫,诺亚作出了决定。

战术条例和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选择保守的做法。远远保持目视接触,尝试联系地面和其他空中巡逻小队,有机会时组织协同进攻——这样的选择不但更安全,而且也绝对不会受到任何指责。

更重要的是,在无线电通讯受阻的情况下,诺亚无法命令僚机脱离。贸然发动攻击不但可能丢掉他自己的性命,还可能害死亚瑟,他最重视的发小与挚友。

【奇迹!!英雄射穿霸主异形的黑色心脏!全世界都为之振奋!!】

【天空骑士的伟大战役,单机守卫罗什瓦尔市的蓝天!市民口述中的“流星”壮举】

【击落7、击伤23,“流星”的第50个战果!!联合王国远征军头号王牌中队挫败敌机大编队,成功保护蒙特拉克滚珠轴承工厂】

……

在无数极限与迫近生死边缘的作战中,不知不觉间,诺亚成为了整个中央大陆的英雄。在各国的报纸、街头、电台和影院中,他的名字被歌颂、他的事迹被流传,他在罗什瓦尔市上空创造的奇迹被胶片记录,人们称呼诺亚为“流星”,只要“白色23号”在头顶出现,就能激励人们、唤醒大众抵抗异形体的战斗意志。

在这样的经历中,诺亚成为了一个坚定的宿命论者。对自身技术的自信与守护他人的决意是他的灵魂本色,如今他更相信自己肩负着某种使命,在完成它之前绝不会轻易死去——往日与异形体激烈的战斗中,诺亚曾遭遇过机械故障、也曾被严重击伤,甚至与爆炸的异形体碎片碰撞,经历过多次跳伞与迫降。

但无论哪次,诺亚都能生还,而且毫发无伤,堪称真正的奇迹。

这次也不例外。

他如此想着,向平行贴近飞行的僚机打出手势,确认对方看到后,再次规律的晃动几下机翼,示意他将单独发动攻击,要求亚瑟维持高度,负责高空掩护。

“一定会赢的。”

切换供油,拉动释放手柄,45加仑副油箱被抛弃后随着重力自由落体。推动节流阀,诺亚露出了微笑,喃喃自语道:

“我可是不死之身啊。”

然而这一次,他只成功了一半。

受到重创的霸主级异形体冒着黑烟,在衍生体的簇拥下改变方向,向着远方逃离。

与此同时,苍空之上,战场的流星划过天际,陨落于海峡,葬身于冰冷的白波与浪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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