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街头巷尾的议论。"那个解了毒的女药剂师"这个名号传得很快，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有说好的，夸她年轻有为医术高超。也有说怪话的，说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认识连老药剂师都不认识的毒药。
"别理那些人。"诺伊贝拉趴在她肩头，尾巴甩了甩，"嘴长别人身上，你还能缝上不成？"
"我知道。"薇薇安没当回事。
但有一件事让她心里不太踏实——她得想办法进温斯特公爵府找鸢尾戒。
之前派人送美容套装试用的帖子，石沉大海。
这次她决定亲自去一趟。
第二天下午，薇薇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拎着一个小礼盒，去了温斯特公爵府。
门口的卫兵通报之后，她在门外等了快半个时辰。
出来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面无表情地说："公爵大人今日不便见客，小姐请回。"
连门都没让进。
"连面都不见？"薇薇安往回走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就算塞西莉亚讨厌我，温斯特公爵对我的配方总该有兴趣吧？送上门都不要？"
"这很不对劲。"诺伊贝拉在她心里分析，"原先公爵对你的手上的美容很感兴趣，现在你主动上门都被拒之门外。这里面肯定有鬼。"
"什么鬼？"
"这次的投毒案，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针对你的一场阴谋。"
诺伊贝拉的声音低了下去，"投毒案这个事情，如果没有顺利解决，国王震怒，很有可能会把全城的治疗师和药剂师都关进大牢。毕竟凶手很有可能就在你们之中。而你进入监狱的话，作为公爵很有可能会让手下严刑逼供，让你吐出药剂配方。"
薇薇安脚步一顿。
"你这样一说的话，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诺伊贝拉走着猫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昨天我还不确定，但今天我已经能够确定了。这次投毒案可能就是针对你的阴谋，不过他们可能没想到你竟然能拿出解药。"
薇薇安没再说话，心里却有了一根刺。
从公爵府回来的路上，薇薇安没有立刻回店，而是绕到西区边缘，远远看了一眼公爵府的高墙。
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常青藤，铁栅栏门紧闭，门口站着四个卫兵，盔甲锃亮。
"拒之门外。"她低声说。
"不正常。"诺伊贝拉的声音很冷，"美容配方送到嘴边都不吃，要么是他真的不感兴趣，要么——他在等别的东西。"
"等什么？"
"不知道。但一个连送上门的利益都不要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在图谋更大的事。温斯特公爵不蠢。"
薇薇安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了公爵府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流言传了大概一周，事情开始变味了。
一开始只是"有人说"，后来变成了"很多人都说"。再后来，就有人开始"分析"了。
"你们想想，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在王都开药剂店。投毒案发生的时候，所有药剂师都被叫去了，只有她一个人认识那毒药。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而且她还公开了配方，说什么'下次有人中毒总得有人会治'。听着是挺大方的，但仔细想想，这不就是为了博名声吗？"
"我听说王子殿下天天往她店里跑。你们说她是不是还想……"
话越传越难听。
到第十天的时候，已经有客人不敢来她店里了。对面面包店的大叔偷偷告诉她，有人说她的药剂里有毒。
"放他娘的屁。"大叔气得脸都红了，"薇薇安，叔信你。你那胃药治好我媳妇的老毛病，你要是坏人，打死我都不信。"
"谢了叔。"薇薇安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这人不错。"诺伊贝拉在她心里点评了一句。
第十五天，卫兵来了。
这次来了十多个人。全副武装，为首的还是上次那个来我店里，让我交十枚金币税金的守卫兵队长。
"薇薇安·莫莉莎。有人举报你与投毒案有关。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薇薇安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些卫兵。对付一个女药剂师，用得着这么多人吗？这明显是怕我跑了。
"谁举报的？"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队长一挥手，两个卫兵上前就要抓她的手臂。
"我自己会走。"薇薇安躲开他们的手，走出柜台。
出门的时候，整条街的人都在看。
花店老板娘站在门口，捂着嘴，眼眶红红的。武器店的光头大汉握着拳头，像是随时要冲上来。面包店大叔被卫兵拦在警戒线外面，脸涨得通红。
"薇薇安！"大叔喊了一声，"叔信你！你一定是冤枉的！"
薇薇安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被带走了。
"你就这么跟着他们走？"诺伊贝拉在她心里问。
"不然呢？当街反抗？正好坐实了我的罪名。"薇薇安平静地在心里回她，"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守卫营的审讯室在地下，又黑又潮。
墙上挂着各种沾染着血迹的刑具——铁链、烙铁、带着倒刺的鞭子。
薇薇安被关进一间单独的牢房。
铁栏杆，石板地，墙角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
没有窗户，只有走廊尽头的火把提供一点光亮。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审讯室内似乎还有能限制魔力的禁魔石，但对薇薇安的压制力，几乎可有可无。
她坐在石板地上，靠着墙，闭目养神。
入夜之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寂静的牢房内，传出高跟鞋的声音，节奏很慢，带着一种悠闲的意味。
薇薇安睁开眼睛。
塞西莉亚站在牢房外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裙，外面罩着黑色的斗篷。手里拿着一杯红酒，隔着铁栏杆看着薇薇安，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怎么样，薇薇安小姐？牢房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比你那张脸看着舒服。"
"啧啧，嘴真毒。"诺伊贝拉在她心里笑了一声。
塞西莉亚的笑容僵了一瞬间，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嘴还挺硬。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硬不起来了。"
她挥了挥手。身后走出两个穿着黑袍的人。
是两名魔法师。身上的魔力波动大概在四阶左右。
"把她带出来。换个地方。"
魔法师打开牢门，走了进来。
薇薇安正打算反抗，忽然感觉到一股魔力从其中一个人手中涌出——是催眠魔法。
一个四级魔法师的催眠术，对她这个大魔导师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别动。"诺伊贝拉在她心里说，"让他们以为得手了。跟进去看看。"
薇薇安没有抵抗。
她让自己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神变得空洞。
薇薇安装作被催眠，感觉到有人把她抬了起来。
她闭着眼睛，胸口规律地起伏着，看起来就像真的被催眠了一样。
塞西莉亚走在前面，高跟鞋踩过走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路未停，一直到出了守卫营，两个魔法师将薇薇安抬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在黑夜里穿过大半个王都，最后停在一座庄园的后门。
正是薇薇安想进，但进不去的温斯特公爵府。
原来这几天上门都没有反应，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七拐八绕之下，薇薇安感觉自己被人抬到了地下，明显能够感觉到潮湿和腥味。
这里竟然是温斯特公爵府的地下私狱。
这里比守卫营的牢房恐怖十倍。
铁笼、锁链、烙铁、鞭子、钳子……各种各样的刑具挂在墙上，有些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陈年血迹。角落里堆着几件破布一样的东西，仔细看才发现那是沾满血污的衣物。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和恐惧的气味。
"这地方……"诺伊贝拉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见过类似的。五百年前，那些贵族的地下室也是这样。"
薇薇安被人丢在了地上，摔得她屁股都有些疼。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后，监狱内变得一片昏暗。
薇薇安赶忙坐了起来，为了自己能够发育稳定，她早就根据诺伊贝拉的记忆，制作了三个替身傀儡。
她把自身的气息和一部分魔力转移到了口袋里那个人偶上，让人偶模拟出真人的状态。
人偶会模拟呼吸、眨眼、说一些简单的句子，甚至能模拟受伤后的虚弱疼痛状态。
而真正的她，融入了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