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有些着急,怎么公爵府没有反应,总感觉这事情不太对劲。
像是在憋什么坏招。
"这日子真舒服啊,就是感觉还差了点什么。"
"行了,别做梦了。"诺伊贝拉趴在她肩头,懒洋洋地甩着尾巴,"戒指还没找到呢。对了,公爵府一直没有反应,你后续打算怎么做?"
"再看看吧。"薇薇安在心里回她,"再没回应的话,我就亲自去拜访一下公爵府。"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谁知道下午就有麻烦事上门了。
薇薇安还在研究新的护肤药剂,就被楼下的敲门声吵醒了。
"咣咣咣!"
敲门声很重,整扇门都在震。
"什么情况?"
诺伊贝拉从枕头边上抬起头,紫色的竖瞳眯成一条线。
"不知道。"
薇薇安披上一件衣服,走到门前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卫兵。表情严肃,手按在剑柄上。
"薇薇安·莫莉莎?"
"是我。"
"跟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
"城西发生了大规模中毒事件,所有药剂师都要前往协助。这是王令。"
中毒?
薇薇安脑子里的魔女记忆自动激活了。中毒的症状、毒物的种类、解毒的方法……一大堆信息涌上来,像是自动检索一样。
"等我拿药箱。"
她转身上楼,把常用的药剂和工具装进药箱。
"黑猫形态不方便跟着,我变吊坠。"
诺伊贝拉说完,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黑雾缩成了吊坠。薇薇安把它挂在脖子上,塞进领口。
"公爵府的事只能暂时先放一放了。"黑猫在她心里说。
"嗯,救人要紧。"
跟着卫兵到了城西,薇薇安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一整条街被封锁了。卫兵在两头把守,神色紧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像是呕吐物和什么东西腐烂混在一起的味道。
地上躺着几十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有的已经不动了。嘴角都有白沫,脸色青灰,指甲发紫。
几个药剂师和医师已经到了,手忙脚乱地给人灌药。
但灌下去的药大部分都被吐出来了,效果几乎没有。
"没用!特制的解毒剂也没用!"
一个老药剂师急得满头大汗,袍子上沾满了污渍。
"这毒不对劲,老夫从医三十年没见过这么霸道的毒性!"
薇薇安蹲在一个中毒者旁边。
是个中年女人,大概四十来岁。眼睛半睁着,瞳孔收缩得像针尖一样。嘴唇发紫,呼吸又浅又急。嘴角的白沫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这个味道她认识。
魔女的记忆里自动浮现出一个名字——暗夜花。
"暗夜花。"诺伊贝拉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带着一丝凝重,"这玩意是炼制诅咒魔药的常用材料。下毒的人,有可能和魔女有关联。"
"我知道。"薇薇安在心里应了一声。
暗夜花生长在腐沼深处,毒性猛烈,中毒者会在三个时辰内全身器官衰竭而死。它的毒混入水源或食物后无色无味,极难察觉。常规的解毒剂对它完全无效。
"小姑娘,你看出什么了?"
老药剂师注意到她蹲在那里不动。
"暗夜花。"
"什么?"
"一种毒草。生长在腐沼地带。毒性猛烈,普通解毒剂对它没用。"
老药剂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
"你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到的。"
薇薇安随口敷衍了一句,打开药箱开始配药。
暗夜花的解毒剂配制起来很麻烦。龙舌草三份,霜月花两份,宁神叶一份……七种药材按精确比例混合。
她从药箱里取出龙舌草和霜月花。按照诺伊贝拉记忆中的配方,这两种药材需要以三比二的比例混合,但关键在于研磨时的魔力注入频率——
"磨三下,注入一次魔力;再磨三下,再注入一次。"诺伊贝拉在她心里同步指导,"频率不能乱。快了,药性会互相抵消;慢了,龙舌草的烈性压不住霜月花的寒性。"
薇薇安的额头渗出细汗。她握着研钵,一边计数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魔力输出。第67次研磨完成,淡绿色的膏体开始散发出清凉的药香——那是配比正确的标志。
"好了。"
"还行。"诺伊贝拉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比第一次配解毒剂的时候稳多了。"
"谁有龙舌草和霜月花?"
几个药剂师面面相觑。
"我有龙舌草,但没有霜月花。"
"我也是。"
"霜月花太冷门了,谁会随身带那东西。"
该死。
"我店里就有。谁帮我跑一趟?"
一个年轻的卫兵举手。
"我去!在哪儿?"
"东区,薇薇安药剂店。进门右手边货架第三层,红色的罐子里。跟霜月花放在一起的还有宁神叶,也一起拿来。快去!"
卫兵点点头,跑了。
薇薇安蹲在中毒的女人旁边,先用现有的材料配了一剂缓毒的药。虽然不能解毒,但至少能延缓毒性发作,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卫兵终于回来了,跑得满头大汗。把两个罐子递给她的时候手都在抖。
"都在这里了。"
"辛苦了。"
薇薇安把霜月花研磨成粉,按比例加入龙舌草的汁液。淡绿色的液体在瓶子里晃荡,散发出一股清凉的药香。
老药剂师凑过来看她配药,看了一会儿,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
"这个配方……老夫从未见过。龙舌草和霜月花还能这样配伍?"
薇薇安没回答,专心配药。
"你倒是解释一下啊。"诺伊贝拉在她心里催促,"这种人最麻烦了,你不理他,他会一直缠着你。"
"没空理他,人命要紧。"
好了。
她扶起那个女人的头,把药灌了进去。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女人的脸色开始好转。青灰色从脸上褪去,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嘴唇的紫色也淡了不少。
"有效!"
有人惊呼。
薇薇安没理会,继续配下一瓶。一个接一个,把所有中毒者都灌了一遍药。药箱里的材料用完了就用别人的,别人的用完了就让人去市场买。
"你慢点,魔力消耗太大了。"诺伊贝拉的声音带着担心,"你这身体还没完全适应魔力运转,这么高强度输出,小心脱力。"
"我知道。"
忙了快两个小时,最后一个中毒者的脸色也缓过来了。
薇薇安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抖得连药瓶都拿不稳了。
"水。"
有人递过来一个水囊。
她接过来灌了几口,才看清递水的人是艾德里安。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蹲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小时前。"
"怎么不出声?"
"怕打扰你。"
他把水囊拿回去,又递过来一块手帕。
"擦擦脸。"
薇薇安接过来擦了擦,手帕上沾了一层灰和汗。
"这个人对你倒是挺上心的。"
诺伊贝拉在心里悠悠地说。
"行啦,正累着呢。"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周围站了不少人。除了药剂师和卫兵,还有一些围观的百姓,以及几个穿着华丽服饰的贵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手里的空药瓶上。
那个老药剂师走过来,表情很复杂。
"小姑娘,你这配方……是从哪学的?"
"书上看的。"
"什么书?"
"忘了。"
这是实话。魔女的记忆里一堆书,她哪记得是哪本。
老药剂师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他看着薇薇安手里的空药瓶,犹豫了一下。
"这个配方,能不能……"
"配方可以公开。"
薇薇安打断他。
"龙舌草三份,霜月花两份,宁神叶一份,再加上地根草、白芷、苦艾、薄荷叶。比例和火候我刚才配药的时候你都看到了。"
老药剂师愣了一下。
"你就这么公开了?"
"不公开留着过年吗?下次再有人中这个毒,总得有人会治。"
薇薇安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你倒是大方。"诺伊贝拉在心里说,"不过也好,这解毒配方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公开了反而不会有人追着问来历。"
老药剂师看着她的表情更复杂了。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郑重地向她点了点头。
"王都的药剂师公会欠你一个人情。"
"行,记下了。"
薇薇安敷衍地应了一声,弯腰收拾药箱。
然后发现艾德里安已经帮她收拾好了。
他把药箱合上,拎在手里。
"我送你回去。"
"你没事了?"
"嗯,事情你都解决了,剩下让那些官员忙吧。"
薇薇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这是魔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
配解毒剂的时候要注入魔力,连续配了几十瓶,魔力消耗不亚于打了一场仗。
薇薇安也没有矫情,把药箱递给了艾德里安。
"那麻烦你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排走着。
艾德里安拎着药箱,走得很慢,像是在配合薇薇安的步伐。街上的人比平时少,大概都跑去城西看热闹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暗夜花。"
"嗯?"
"你说那毒草叫暗夜花。普通药剂师不应该认识这种东西。"
薇薇安没接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只有魔女和巫师才喜欢用的毒草。"
她还是没说话。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薇薇安。"
他的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到底是什么人?"
薇薇安看着他的眼睛,棕色的,很清澈,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
"就是一个普通卖药的。"
"普通的药剂师可不会认识暗夜花,甚至配制出连老药剂师都没见过的解药。"
"所以呢?"
"所以你不是普通的药剂师。"
他把药箱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
"但我不打算追问。"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好。"
他重新迈开步子。
"我信你。"
薇薇安跟上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诺伊贝拉在她心里顿了顿,"虽然有点麻烦,但还算是个明白人。"
走了几步,他又开口了。
"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
"什么?"
"你今天的表现太显眼了。救了这么多人,又公开了配方,整个王都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那不是挺好的,生意会更好。"
"也会有人盯上你。"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不是所有人都乐意见到一个平民药剂师出风头。尤其是……那些本来就看你不顺眼的人。"
薇薇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塞西莉亚。
还有她背后的温斯特公爵。
"让他们盯呗。"
薇薇安把手插进口袋里,一脸的无所谓。
"我一个卖药剂的,除了美容配方外还能赚点钱,其他有什么可以被觊觎的。"
"除了配方,还有你这个人。"
"你今天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
"我很担心你。"
他说得很直白。
薇薇安移开视线,盯着前方的路面。
"行了,你别担心了。我自己能处理的。"
"我知道你能处理。"
他顿了顿。
"但这不妨碍我担心。"
薇薇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怼回去。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只好闭嘴。
到了店门口,她从艾德里安手里接过药箱。
"今天谢了。"
"顺路。"
"王宫在东区,我这在西区,顺什么路。"
"绕一下也是顺路。"
他笑了笑。
"进去吧。好好休息。"
"嗯。"
薇薇安推门进去,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冲她挥了挥手。
她关上门。
靠着门板,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啧啧啧。"诺伊贝拉从吊坠里变回黑猫形态,蹲在柜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但这不妨碍我担心'——这话说得,我都快感动了。"
"闭嘴。"
"不过说正经的。"黑猫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今天露的这一手,肯定会传到温斯特公爵耳朵里。他对你的兴趣只会更大。"
"那不是更好?"薇薇安走到柜台后面坐下,"他越感兴趣,请我进公爵府的机会就越大。"
"但是——"诺伊贝拉用尾巴戳了戳她的脸,"你得先有精力应付。今天魔力消耗这么大,至少得歇两天。投毒案的事还没查清楚,我总感觉这和公爵府脱不了关系,很有可能这次的事情就是冲你来的,不过那些人可没料到你竟然会解这种毒。"
薇薇安愣了一下。"你觉得是温斯特公爵干的?"
"不确定。但暗夜花是魔药材料,普通人弄不到。能搞到这玩意的,不是魔女就是和魔药圈有关系的人。温斯特公爵家财大势大,想搞到这东西不难。"
"动机呢?"
"你得罪了他女儿,他看你又不顺眼,投个毒嫁祸给你?又或者别的什么目的?谁知道呢。"诺伊贝拉舔了舔爪子,"反正你现在别想公爵府的事了。先休息,等投毒案的风头过去再说。"
薇薇安点了点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戒指的事,只能再等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