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站在宫殿门口,腿是软的。
说实话,对一个社恐的人,去参加群体活动,简直就是折磨。
"放心,我跟你进去。"诺伊贝拉趴在她肩头,在她心里说,"你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
"你不是说王宫里有探测魔力的法阵吗?"
"呵。"黑猫不屑地哼了一声,"本以为是什么高深的阵法,结果就是勉强七阶探测魔法,我好歹生前也是8阶,就算只剩残魂,也不是这种七阶水平的法阵能发现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换个形态。"
薇薇安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诺伊贝拉从她肩头跳下来,身形一晃,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
雾气迅速凝聚、收缩,最后变成一枚黑色的吊坠,静静躺在薇薇安的手心里。
吊坠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纹路,像是一只蜷缩的猫。
"挂在脖子上就行。"
诺伊贝拉的声音从吊坠里传来。
"这样我既能感知到外面的气息,也不会引起注意。"
薇薇安把吊坠挂在脖子上,塞进领口里,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行,走吧。"
"薇薇安小姐,请跟我来。"
带路的侍女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薇薇安跟在她后面,一路东张西望。
王宫比她想当然的还要夸张。
金色的大门,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的画一看就贵得要命。天花板高得能再盖一层楼,水晶吊灯上闪烁着七彩的光。
走廊两边站着卫兵,穿着银光闪闪的铠甲,跟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薇薇安穿的是艾德里安送来的礼服。淡蓝色的长裙,款式简洁,不会太张扬。照镜子的时候她确认过,不会太引人注目。
但一路上,依旧还是有不少人偷偷看她。
准确地说,是看她的脸。
没办法,这张脸确实好看。虽然她已经用变形魔法调整过了,比本体低调不少,但底子在那摆着。
"就是她?"
"艾德里安殿下常去的那家药剂店……"
"长得倒是挺可爱的。"
窃窃私语飘进耳朵里。
薇薇安假装没听见。
宴会厅比她想当然的还要大。
至少有两百平,摆着好几张长桌,上面堆满了食物和酒水。穿着华丽的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笑声此起彼伏。
薇薇安被带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挺好的,角落安全,也不会引人注意。
刚坐下没多久,艾德里安就出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礼服,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的佩剑换成了装饰用的细剑。整个人闪闪发光,像是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
"来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
"紧张吗?"
"不紧张。"
"你的手在抖。"
"冷的。"
他笑了一下,没拆穿她。
"母后要晚一点才到。你先吃点东西。"
"嗯。"
"尝尝这个。"
他起身去拿了碟点心放在她面前。
"厨房甜点师做的,味道不错。"
薇薇安看了一眼。
精致的小蛋糕,上面点缀着金箔。
"……你们王室真有钱。"
"尝尝看。"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然后愣住了。
好吃。
超级好吃。
蛋糕体松软得像是云朵,奶油细腻香甜,中间还夹着一层酸甜的果酱。
金箔没什么味道,但看着就很贵。
"怎么样?"
"……还行。"
她又拿了一块。
艾德里安笑了,笑得很开心。
"喜欢就多吃点。"
薇薇安正吃着第三块蛋糕,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殿下。"
塞西莉亚。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礼服,领口开得很低,脖子上挂着一串亮闪闪的宝石项链。脸上的妆比平时更浓,嘴唇涂得血红。
她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那男人穿着黑色礼服,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眼神阴沉。
正是温斯特公爵。
"塞西莉亚小姐。"
艾德里安站起身,礼貌地点点头。
"公爵大人。"
"殿下安好。"
温斯特公爵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迫感。
他的目光扫过薇薇安。
"这位就是那位有名的药剂师?"
"正是。薇薇安·莫莉莎小姐。"
艾德里安的语调平静。
温斯特公爵看着薇薇安,薇薇安也看着他。
就在这时,胸口的吊坠微微发烫。诺伊贝拉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带着压抑的激动:"等等——我闻到了。鸢尾戒的气息。"
薇薇安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那个男人身上有鸢尾戒的味道,很淡。那个火鸡女身上也有。说明他们两个短时间内都接触过那枚戒指。"
薇薇安面不改色地看着温斯特公爵,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鸢尾戒在温斯特公爵手里?还真是意外惊喜。
"听说你的药剂很不错。"温斯特公爵开口了。
"还行。"
"听说你和我女儿有些误会?"
"误会?"
薇薇安歪了歪头。
"您女儿要我每月上缴十金币的特别税,这叫误会?"
温斯特公爵的眼睛眯了一下。
"塞西莉亚,有这事?"
"父亲,我只是在按规定办事。"
塞西莉亚噘着嘴。
"东区的店铺都要缴税,凭什么她可以例外?"
"特别税需要王室批准。"
艾德里安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塞西莉亚小姐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塞西莉亚的脸色变了变。
温斯特公爵笑了一声。
"殿下说得对。塞西莉亚,以后做事要多注意分寸。"
"……是,父亲。"
塞西莉亚低下头,但她的眼神可没低头。
她看了薇薇安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
"失陪了。"
温斯特公爵微微颔首,带着塞西莉亚离开了。
薇薇安松了口气。
"看来需要去公爵府看看了。"诺伊贝拉在她心里说,"等宴会结束,我们得好好查查。"
"嗯。"薇薇安在心里应了一声。
"你刚才挺帅气的嘛。"
艾德里安重新坐下,表情有点无奈。
"温斯特公爵这个人,不太好对付。而且这个人很会隐藏,这次的事怕不会这么简单。"
"所以我这算是又多了一个仇人?"
"算是吧。"
"托你的福。"
"……"
他苦笑。
"抱歉。"
薇薇安又拿起一块蛋糕。
反正已经得罪了,想那么多干嘛。
先吃饱喝足再说。
宴会进行到一半,王后终于出现了。
她比薇薇安想象的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礼服,气质雍容华贵。五官和艾德里安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棕色的眼睛。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起身行礼。
薇薇安跟着站起来,学着别人的样子微微躬身。
王后走到主座坐下,扫视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薇薇安身上停了一下。
就一下。
但薇薇安感觉像是被X光扫了一遍。
"都坐下吧。"
王后开口了,声音温和但带着威严。
大家重新落座。
薇薇安小声问艾德里安:"我是不是该去打个招呼?"
"等会儿母后会召见你的。"
"召见……"
这个词听着就吓人。
果然,没多一会儿,一个侍女走过来。
"薇薇安小姐,王后陛下请您过去。"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艾德里安也站起来。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你确定?"
"确定。"
她不想让他陪着。万一王后问什么刁钻的问题,他在旁边反而不好应付。
跟着侍女穿过半个宴会厅,来到王后面前。
近看之下,王后的气场更强了。
"民女薇薇安·莫莉莎,见过王后陛下。"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抬起头来。"
她抬起头。
王后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衣着,再移到站姿。
"确实是个漂亮的孩子。"
"……谢陛下夸奖。"
"艾德里安那孩子,最近天天往你那里跑?"
来了。
"殿下确实是药店的常客。"
"只是常客?"
"只是常客。"
王后笑了一下。
"那孩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
薇薇安一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用紧张。"
王后的语气柔和了一些。
"我只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我的儿子那么上心。"
"陛下,我和殿下真的只是朋友。"
"嗯,朋友。"
王后点点头,表情明显不信。
"听说你的美容药剂,效果很不错?好几个贵族夫人都跟我提过。"
"是的,美容药剂确实卖得比较好。"
"效果确实不错?"
"陛下如果想试用,我可以专门调配一瓶适合您肤质的。"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不成推销了吗?在王后面前推销药剂?
但王后似乎并不介意。
"好啊。改天我让人去你店里取。"
"……是。"
"好了,你回去吧。艾德里安那孩子该等急了。"
薇薇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艾德里安站在不远处,一脸紧张地看着这边。
这人……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陛下,那我先告退了。"
"嗯。"
薇薇安行了个礼,转身往回走。
"薇薇安小姐。"
王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
"那个孩子,从小就比较认真。认定了什么,就很难改变。"
王后顿了顿。
"希望你别让他伤心。"
"……我会记住的。"
回到座位上,艾德里安立刻凑过来。
"怎么样?母后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药剂。"
"就这些?"
"就这些。"
我没提最后那句话。
说实话,我现在心情有点复杂。
王后那话的意思很明显——她知道她儿子对我有意思,而且不反对。甚至有点"我儿子交给你了"的感觉。
但我不是女的啊!
至少灵魂不是啊!
"薇薇安?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薇薇安拿起第四块蛋糕,塞进嘴里。
不得不说,王宫内的甜品确实不错,就是太小了,一份也就一口的样子。
宴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艾德里安坚持要送我回去。
"大晚上的,一个人不安全。"
"放心好了,怎么说我也有3阶魔法师的实力,而且我身上还有不少毒药,谁敢找我麻烦。"
"那也不行。"
他态度很坚决。
算了,随他吧。
夜风吹过街道,带着淡淡的花香。
我们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好看。
我移开视线。
"薇薇安。"
"嗯?"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来。"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你还是来了。我很高兴。"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我赶紧别过头。
"别搞这么正式,肉麻死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
"知道了知道了。"
我加快脚步往前走。
他在后面轻笑了一声,跟了上来。
回到店里,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安静了。
感觉这一晚上,比配一百瓶药剂还累。
我揉了揉脸。
"太难了……"
当个咸鱼药剂师怎么就这么难呢。
"啧啧啧。"诺伊贝拉从吊坠里变回黑猫形态,蹲在柜台上,幸灾乐祸地说,"王后让你别让她儿子伤心?人家把你当未来儿媳妇了。"
"闭嘴。"
"不过说真的,那个艾德里安,你一点都不动心?"
"动心?"薇薇安斩钉截铁,"我现在脑子里只有搞钱。"
"行吧。"黑猫甩了甩尾巴,"那就别想那么多了。戒指的线索有了,这才是正事。"
"嗯。"薇薇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鸢尾戒在温斯特公爵手里。接下来,得想办法进公爵府。"
薇薇安上楼洗了澡,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细的光斑。
王后的那句话又在脑子里响起。
"希望你别让他伤心。"
"别想了,早点睡。"诺伊贝拉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难得温和,"明天还有正事。"
"知道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