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没有再来,也没有人来找麻烦。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她甚至开始觉得,那个公爵家的小姐可能只是嘴上厉害,说说就算了。
"我就说嘛,那种人就是嘴炮。"薇薇安一边擦柜台一边对诺伊贝拉说,"放完狠话就忘了,哪有闲工夫一直盯着我。"
"你太天真了。"诺伊贝拉趴在她肩头,尾巴一甩一甩的,"那种小心眼的女人,记仇能记一辈子。你等着吧,肯定还有后招。"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是实事求是。"
事实证明,诺伊贝拉是对的。
一周后的傍晚,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薇薇安刚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正准备把门口的招牌收进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卫兵大步走了过来。
"薇薇安小姐?"
"是我。"薇薇安停下动作,看着这个面生的卫兵。
"塞西莉亚小姐让我给您带个话。"卫兵面无表情,语气像在背诵公文,"她说,那天的事她可以不追究。但有个条件。"
薇薇安挑了挑眉。"说。"
"从明天起,您的店铺需要缴纳特别经营税。每月十金币。"
空气安静了一瞬。
薇薇安愣了两秒,然后被气笑了。
十金币。
普通药剂店一个月的利润也就三五个金币。她家生意好,一个月最多能赚十几金币,但那是毛利润,除去药材成本、房租、税费,到手也就十金币出头。塞西莉亚要她缴十金币的特别税,等于把她所有的利润全部抽走。
这根本不是收税,这是明摆着要逼她关店。
"这是塞西莉亚小姐定的规矩?"
薇薇安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是。温斯特公爵府负责王都东区的税收管理,塞西莉亚小姐作为公爵府的代表,有权制定特别经营税。"卫兵机械地答道,"如果您不缴,我们只能依法封店。"
"知道了。"薇薇安点点头,"明天给你答复。"
卫兵转身离开,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咔咔"的声响,渐渐远去。
薇薇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慢慢把招牌收进来,关上店门,插上门闩。
她转身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盯着柜台上的那盆绿萝,一句话没说。
诺伊贝拉从她肩头跳下来,蹲在柜台上,紫色的竖瞳盯着她。
"生气了?"黑猫问。
"你说呢?"薇薇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也生气了。"诺伊贝拉的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区区一个公爵的女儿,也敢这么嚣张!要是在五百年前,我早就把她的全家都炸上天了!"
"冷静冷静。"薇薇安反而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你现在是只猫,可炸不了房子。"
"那你也别忍了!"诺伊贝拉气鼓鼓地说,"现在咱们可是七阶的大魔导师,收拾一个公爵府还是绰绰有余的。今晚我们去她家,用暗影缠绕,把她吊在房梁上晃一夜!"
"然后呢?"薇薇安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托着下巴,"顺着她最近得罪的人,很容易就查到我们。"
"那就在他们来之前跑路呗。"
"我的店怎么办?我们刚安顿下来,戒指还没找到,跑路了再来又要换个身份了。麻烦。"
诺伊贝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那怎么办?"她闷闷地说,"难道就这么忍了?"
"当然不能忍。"薇薇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飞速转着,"十金币我倒是拿得出来。但问题是,这次缴了,下次她就会要二十金币,然后再三十、五十。这种人是不会满足的。你退一步,她就进十步。"
"没错!"
"而且我凭什么退?"薇薇安把水杯往桌上一顿,"我又没做错什么。她喜欢艾德里安,关我什么事?我和艾德里安就是普通朋友,就是真有什么,但因为这个就要逼我关店——她算老几?"
"就是就是!"诺伊贝拉在柜台上走来走去,尾巴竖得高高的,"那你想怎么办?"
薇薇安想了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这事谁惹出来的,就该谁来解决。"
"你是说——艾德里安?"
"不然呢?"薇薇安摊了摊手,"要不是他天天往我这跑,塞西莉亚会盯上我?他倒好,送完花送点心,送完点心送水果,搞得整个王都都知道我了。现在他的爱慕者都找上门来了,他不负责谁负责?"
"有道理!"诺伊贝拉眼睛一亮,"让他去对付那个疯女人。要是他搞不定,我们就跑路,把店门一关,让他自己收拾烂摊子去。"
"就是这个意思。"
第二天一早,薇薇安刚把店门打开,还没把药剂摆上货架,艾德里安就来了。
而且表情不太好。
脸上的表情仿佛有人欠了他钱不还,还给他打了一顿那样。
薇薇安认识他快一个月了,头一次见到他这副表情。
"薇薇安。"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来,风铃在他头顶叮铃铃地响,"听说塞西莉亚找你麻烦了?"
"你消息倒是灵通。"薇薇安把一摞空瓶子放在柜台上,开始往里面灌药剂,"昨天傍晚的事,你今天一大早就知道了?"
"昨天晚上就有人告诉我了。"
艾德里安在柜台前站定,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她要你每月缴十金币的特别税?"
"嗯。卫兵来通知的,说得有板有眼的。"薇薇安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还说不缴就封店。"
"混账。"他难得爆了句粗口。
薇薇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的表情挺认真的,不是装出来的那种。
"这事我来处理。"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你放心,不会让她乱来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
"温斯特公爵府虽然管着东区税收,但特别税的设立需要王室批准。这是铁律,谁都不能越权。"他在柜台前来回走了两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塞西莉亚这是在越权。她父亲温斯特公爵要是知道了,也不会由着她胡来——毕竟这可是违法的。"
"哦?"薇薇安来了兴趣,"那你能怎么办?"
"我回去就让人查。"艾德里安停下脚步,看着她,"如果她真的擅自设税,按律要受罚的。就算她是公爵的女儿,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说得跟真的似的。"薇薇安撇了撇嘴,"你们贵族的事,我是不太懂。反正这事交给你了,你别让我店被关了就行。"
"不会的。"艾德里安认真地说,"我保证。"
薇薇安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行,那就交给你了。"她倒了杯水推过去,"喝口水,别那么紧张。"
艾德里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抱歉。"他放下水杯,看着薇薇安,眼神里带着愧疚,"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常来,她也不会针对你。"
"你也知道啊。"薇薇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你总算明白了"的表情。
"……你好歹客气一下啊。"艾德里安苦笑。
"跟你有什么好客气的。"薇薇安理直气壮,"咱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用那些虚的。"
"朋友……"艾德里安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我说错了?"
"没有。"他笑了笑,"你说得对,朋友。"
薇薇安没多想,继续说:"不过说真的,你以后少来两趟吧。我可不想再招你的什么烂桃花。来一个塞西莉亚就够了,再来几个我可受不了。"
"薇薇安。"艾德里安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有点奇怪。
"嗯?"
"我觉得……可能有点难。"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有点飘。
"什么意思?"
"就是……"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措辞,"就是上次我和你说那个事。"
"什么事?"
"我母后说想见你。"
薇薇安手里的药剂瓶差点没拿稳。
"……啊??!!!"
"我已经推了好几次,但这次实在是推不掉了。"
艾德里安的表情有些无奈,"母后听说我常来你这里,很好奇。她说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她的儿子天天往平民区跑。"
"可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啊!"
"我说了。但她不信。"艾德里安摊了摊手。
薇薇安恨不得把药剂瓶砸他头上。
"你要不就当做是我母后想见见我的朋友吧。"艾德里安的脸色充满了恳求之色,"好吗?"
薇薇安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完蛋。
这是真的完蛋。
这啥也没答应过吧,怎么就见家长了?
"哈哈哈哈!"诺伊贝拉在她心里笑得前仰后合,"让你不拒绝他,现在好了吧!要见家长了哦!"
"你还笑!"薇薇安在心里怼她,"这都怪你!毕竟这具身体是你的!怪你长得太好看了,下次我一定要重新换个普通些的脸!"
"怪我咯?我长得好看了还不行?"
"不行!太惹事了!"
"好了好了,别吵了。"诺伊贝拉笑够了,忽然语气一转,"哎,等等。说不定这是好事啊。"
"怎么了?"
"戒指。"诺伊贝拉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说戒指有没有可能就在王宫里?"
薇薇安猛地抬起头。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的迷雾。
对啊!
王宫是王都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收藏古董和贵重物品最多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薇薇安在心里问。
"说不定戒指就在王宫里。"诺伊贝拉的眼睛亮了起来,紫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所以你这次还真得去!"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
行,去王宫。
就当是为了那三万枚金币。
拼了!
"什么时候?"她抬起头,问艾德里安。
为了保持人设,她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活像要去刑场。
艾德里安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三天后。王宫有一场小型宴会,母后点名要你参加。不是什么大场合,就是几个王室成员和近臣,你不用太紧张。"
"能不紧张吗?"薇薇安翻了个白眼,"我一个平民,去见王后。万一说错话怎么办?"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艾德里安认真地说。
"能不去吗?"
"恐怕不行。"
"装病呢?"
"母后会派御医来。"
"……"薇薇安无语了。这人怎么什么话都能接上?
"那好吧。"她叹了口气,"去就去。不过说好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知道了知道了。"艾德里安笑了,仿佛是只得到猎物的小狐狸,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会让你出事的。"
薇薇安别过头,假装整理货架。
靠,这人的笑容怎么这么犯规。
要不是自己是男的,说不定真会被被他蛊惑。
"哼,油嘴滑舌。总感觉他看着温和善良,其实心眼也不少。"诺伊贝拉在她心里不屑地说,"不过也好,正好趁机去王宫找找戒指。要是能找到,我们立刻就跑路,再也不用见这些麻烦的人了。"
"没错。"薇薇安在心里点点头,"三天后,王宫。三万枚金币,我来了!"
"行吧。"他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三天后我来接你。"
"好。"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薇薇安。"
"嗯?"
"谢谢你。"他笑了笑,"愿意去。"
说完,他推门离开了。风铃在他身后叮铃铃地响了几声,然后归于沉寂。
诺伊贝拉用尾巴抽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人家对你这么好,你就没有一点感动?"
"感动什么?"薇薇安莫名其妙,"不是诺伊贝拉,你怎么回事?被另一个男的献殷勤,你觉得我应该感动?"
诺伊贝拉尾巴轻摇。"……我还以为你都快忘记自己身份了呢。"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搞钱!"薇薇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三天后,王宫。找到戒指。然后跑路。完美计划。"
"万一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开店卖药,我还不信一枚戒指,能那么难找。"
诺伊贝拉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没有泼冷水。紫色的竖瞳在暮色中微微闪烁。
"走吧。"薇薇安转身,拍了拍肩上的黑猫,"先去吃晚饭。今天做你最爱吃的奶油炖菜。"
"多加蘑菇!"
"知道了知道了。"
夕阳的余晖洒进店里,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窗台上的白玫瑰在微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