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沫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之后她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冲进卫生间洗脸刷牙。
刷到一半的时候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然后对着镜子愣了几秒钟。
她在兴奋什么?
不就是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吗?
但她还是认真地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T恤,对着镜子扎了好几次头发,直到马尾的高度和角度都满意了才出门。
到图书馆的时候,苏晚晴已经到了,她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头发半扎着,垂下来的发尾搭在肩膀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林沫站在楼梯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来得好早。】林沫一边从书包里往外拿书一边说。
【我也刚到。】苏晚晴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因为阳光恰好落在她的眼睛里,显得格外明亮。
林沫赶紧低下头翻开课本,她觉得自己再不低头的话,心跳声就要被苏晚晴听到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空调的嗡鸣声、翻书页的沙沙声、远处有人轻轻走动时地板发出的吱呀声,所有的声音都被安静放大了,反而让那种静谧感更加明显。
林沫一开始还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对面瞟。
但当她真正开始做题之后,理科生的本能很快接管了她的注意力,她埋头做物理题,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写公式,算答案,专注到忘记了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直到她在解一道力学的综合题时卡住了,那道题涉及多个物体的受力分析和运动状态的衔接,条件有点绕,她画了三次受力分析图都觉得哪里不对。
她盯着草稿纸皱起了眉头。
【卡住了?】苏晚晴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林沫抬起头,发现苏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笔,正托着下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嗯……这道题有点绕。】林沫把练习册转了个方向,让苏晚晴能看到题目。
苏晚晴认真地看了看题目,然后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你从这里分阶段分析,把A和B分开看,先算A的加速度再代入B的……】
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是在图书馆里,所以凑得比平时更近了一些,近到林沫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不是那种浓烈的花果香,是很清淡的味道,像是柠檬和什么草本植物混在一起的气息。
林沫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讲的内容上,但她发现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苏晚晴的睫毛真的很长,她低头写字的时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听懂了吗?】
【啊?】林沫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完全没在听。
苏晚晴叹了口气,但那种叹气不是不耐烦,更像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走神】的无奈,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笔,把刚才讲过的步骤又讲了一遍。
这一次林沫强迫自己认真听了,听完之后她发现苏晚晴讲的解法确实比她自己想的简洁很多,而且思路很清晰。
【你讲得比我物理老师好。】林沫由衷地说。
苏晚晴弯起眼睛笑了:【那以后我当你物理老师好了。】
林沫低下头假装做题,心跳快得不行。
图书馆里非常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林沫低头做着题,写着写着,总是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苏晚晴。
苏晚晴正在低头写英语卷子,眉头微微皱着,似乎遇到了难一点的题目。
她用笔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然后翻了一页卷子,继续往下写。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线里缓缓飘动,整个画面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林沫忽然觉得,这一刻可能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东西——和自己喜欢的人肩并肩坐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正好照进来,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知道她就在对面,就足够了。
她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两只并肩坐着的小猫,画完之后她觉得自己有点幼稚,正准备把那一页撕掉,对面的苏晚晴突然开口了:
【你画的什么?】
林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用手盖住草稿纸,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晚晴隔着桌子看得很清楚,是两只小猫,一只黑的一只白的,并排坐在一个看起来像窗户的框框前面。
苏晚晴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弯了起来:【你还会画画?】
【就是瞎画的……】林沫的脸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把草稿纸塞进课桌里。
【挺可爱的。】苏晚晴说,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做题了,好像那只是一句随口说出的评价。
但她低下头的时候,林沫看到她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失。
林沫盯着自己画的那两只小猫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把那一页保留了下来。
傍晚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大片渐变的橙红色,从深橘到浅粉再到淡紫,像一杯被打翻的鸡尾酒,路边的银杏树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叶子,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她们走在落叶铺满的人行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里有一种安静又亲密的气氛,像是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一天最后的余韵。
走到平时分别的路口时,苏晚晴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她:
【今天很开心。】
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林沫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认真的温度。
【我也是。】林沫听到自己说。
苏晚晴朝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的边角被晚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林沫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一直看到她在巷子尽头拐了个弯,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然后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