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初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少女凑到了她的跟前，似乎是怕她乱动，枫眠晚一只手轻轻地捏住了下巴，将她的小脸扭到了自己的跟前。

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得极近，近到姜渔初甚至可以感觉到枫眠晚那温热的呼吸，带出的热气轻飘飘地喷在了她的脸上，发丝飘来飘去的，弄得她的脸颊跟心里都痒痒的。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停住了，小鹿眼瞪得大大的，紧张地盯着枫眠晚的一举一动。

枫眠晚的手指停在了离她眼睛不到一指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上面已经多了两个薄片一样的玩意。

“你睫毛抖得好厉害。”

枫眠晚下意识吐槽了一句，其实这样子她并不是很好帮姜渔初戴眼镜来着。

“我……”

“好了，嘴别动。”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映照在姜渔初的瞳孔上，像是有血液在其中不断地流转一般，红得深邃。

姜渔初只看到眼前有一道黑影闪现一下，然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贴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眨一下眼。”枫眠晚说道。

姜渔初听话地眨了一下。

那层膜贴得更服帖了，像被体温融化了一样，边缘的异物感很快地消退下去。

枫眠晚又帮姜渔初戴好了另外一只，顺手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自拍模式丢给了姜渔初。

姜渔初下意识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只见那令她厌恶的猩红色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淡淡的蔚蓝色。

“这样子……会好看吗？”她有点不知所措地问道。

“太普通了，我还是更喜欢你原来眼睛的颜色。”枫眠晚如实评价道。

姜渔初瞥过了脑袋：“眠晚……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枫眠晚微微眯起了眼睛，“还是说，你并不相信我说的话呢。”

“……”姜渔初沉默了一会，“红瞳确实是会为我周围的人带来不幸的，这并非谣言。”

“相信眠晚你也看到了，单单是我跟你在一起的这几天，就有很多无关紧要的人喜欢来说我闲话，甚至一度也连累到了你，这些……都是我的眼睛害的。”

枫眠晚轻轻摇了摇头，在她的理解中，虽然姜渔初天生的幸运值确实是比较低的，但更多是因为姜渔初身份的缘故。

为了将其塑造为未来的BOSS，命运会自然而然地牵引着那些不幸降临到她的身上，以达成剧情大体的走向不变。

游戏剧情需要一个反派，反派要有悲惨的童年，要有不幸的经历，最后才会走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的对立面。

可是并没有谁在乎过，她到底愿不愿意这样，只是说着姜渔初为了力量自甘堕落。

而正是因为姜渔初早早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一直显得敏感而又自卑，总是害怕自己的不幸会牵连到别人。

“我觉得你的思想出了一点问题。”枫眠晚叹了一口气，直视着少女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姜渔初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抓住自己裙摆的一角，脑袋不自觉地微微低垂了下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来到一个新的环境或认识新的人，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观察，而不是习惯先前环境留下的认知。”

“只有主动试探摸索，你才能知道新环境或者人对你的容忍程度，才可以为自己带来更多的好处。”

“我小时候因为不懂这些道理，吃了很多的亏，也走了很多的弯路，所以我不希望你活得像以前的我一样。”

小时候总觉得大人叫小孩子“不要这样干”什么的话真的很啰嗦，可回头再看这实际上却是对过去自己犯过的错误亡羊补牢，也许你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可看到相同的场景浮现在你眼前，你还是忍不住会去阻止她走入那个深秋。

说到这里，枫眠晚第一次对着姜渔初加重了语气：“如果你继续这个样子，总是做什么事情都对我小心翼翼的话，我会很难过，那样子……我真的会讨厌你的。”

前面的话姜渔初一直都听得挺认真的，因为她知道枫眠晚讲这些是真的对她好，不爱搭理她的人怎么愿意废这么多功夫呢。

可到“讨厌你”三个字从枫眠晚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脏却传来了抽搐般的疼痛，就好像有人拿刀子在扎一样。

理智告诉她这只是无心之举，可她的脑子里却忍不住反反复复地想这句话。

讨厌……我？

为什么呢？

不安，紧张，愧疚，难过……种种负面情绪好像在一瞬间就占领了她整个心神，所有的情绪不断地翻涌着，到了最后却只余下了一种。

疯狂。

一股庞大的魔力不受控制地从姜渔初的身上爆发开来，而那双原本已经被隐形眼镜遮住的瞳孔，也再次透出了一股渗人的血亮出来。

周围的草木逐渐开始有了枯萎的痕迹，甚至连空气也开始扭曲了起来，在濒临极点的时候又被姜渔初死死地压制住了。

撕裂的痛感从姜渔初身体的每一处传来，她咬着牙，从嘴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来：“眠晚……你……离我远一点。”

「沾染灾厄因子，畸变化程度+1%」一段声音突然出现在了枫眠晚的脑海里。

枫眠晚的眼睛顿时就瞪大了，她倒是知道姜渔初情绪失控的时候会引发体内的灾厄魔力暴动，可问题是……

TMD为什么会情绪失控啊？

难道是我说得太过分了？

不应该啊……她记得姜渔初对于自身的情绪一直控制得很好来着，到了中期都开始一点司马脸的倾向了，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咬嘴唇，整个剧情过完了都没失控几次，怎么现在突然就变敏感肌了？

得亏她们才刚刚出门不久，枫氏的祖宅旁边都是些绿化带没什么人，不然被庞大的灾厄魔力被路人看到，包要被报警抓去正义制裁的。

但是按照这个速度扩散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察觉的。

必须得做点什么，得在被人发现前让姜渔初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