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窗帘外面透进来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卷到了腰上面,露出一截白净的肚皮,她赶紧把睡衣拉下来盖住,翻身下床。
走到客厅的时候,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盒拆开的止痛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写得很端正,但笔画微微有些歪,一看就是林建国认真写的:【沫沫,爸去菜市场买菜了,粥在锅里温着,起来记得喝。药在旁边,肚子还疼就吃一颗。——爸爸留】
林沫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纸条上的字其实写得不好看,林建国只有初中文化,写字带着一种大人的那种生硬感,笔画之间的间距也不均匀,但就是这张写得不怎么好看的纸条,让林沫站在客厅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折好纸条,放进了自己书桌的抽屉里。
和那张旧的学生证放在一起。
整个周六她都在家里待着,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写累了就趴在桌子上发呆。
林建国回来之后,没多问她为什么不出去玩,只是默默地给她削了一个苹果放在桌上,然后又去厨房忙活了。
下午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晚晴发来一条消息:【肚子还疼吗?】
林沫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钟,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条:【不太疼了,好多了,你呢?周末在干什么?】
消息发出去之后,苏晚晴几乎是秒回的:【在家写作业,你在家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
然后是第二条消息:【周一我给你带豆浆。】
林沫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了胸口上。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周日晚上,她洗了澡躺在床上,关了灯,盯着天花板上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小块光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管偶尔发出的咔咔声。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格外清醒。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苏晚晴在医务室门口蹲下来看她的时候,眼神里的那种着急;想起苏晚晴把她书包背在肩上的样子;想起那包放在书包侧袋里的红糖;想起刚才手机屏幕上那句【周一我给你带豆浆】。
苏晚晴对她太好了,好到她每一次想推开一点距离,都会被那股温柔的引力拉回来。
可是她越陷越深的同时,心里的那道裂痕也越来越大。
因为她很清楚,苏晚晴对【林沫】越好,【林默】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就越无地自容。
如果有一天苏晚晴知道了真相,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恶心吗?会觉得被欺骗了吗?会觉得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在夕阳下分的耳机、那些藏在书包侧袋里的红糖,全都不作数了吗?
林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色的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雾气。
苏晚晴从雾气里走出来,走近她,然后停下来,看着她,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苏晚晴开口了:【你是谁?】
林沫张嘴想说【我是林沫】,但她说不出话来。
她想指自己,但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是透明的,什么都没有。
苏晚晴又问了第二遍:【你是谁?】
然后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悲伤,那种悲伤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而是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的悲伤。
【你到底是谁?】苏晚晴的声音开始发抖。
林沫想抓住她的手,但她没有手,她张开嘴想喊,但没有声音。
然后她醒了。
凌晨四点半,窗外还是黑的。她的枕巾湿了一片,连脖子和锁骨上都是泪痕,她在黑暗里喘了好一会儿气,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伸手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打开。
想给苏晚晴发点什么,但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了,凌晨四点半给人发消息,除非是出了人命的大事。
她盯着聊天窗口里苏晚晴的头像看了一会儿,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它正朝着镜头微笑。
林沫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
她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直到天色慢慢亮起来。
周一早上到教室的时候,课桌上已经放着一杯热豆浆了,塑料杯外面套着防烫的纸套,杯口封着保鲜膜,透过半透明的杯壁能看到里面白色的液体还冒着热气。
苏晚晴坐在旁边,和平常一样在低头看英语课本,好像那杯豆浆和她没有关系一样。
但林沫注意到,她翻书的那只手,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敲着书页,那是苏晚晴心里有什么小得意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林沫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弯了一下。
她在座位上坐下来,拧开豆浆的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带着淡淡的甜味。
【好喝吗?】苏晚晴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问。
【好喝。】林沫说。
苏晚晴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说话。
窗外是个大晴天,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林沫低头又喝了一口豆浆,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大最大最大的笨蛋。
因为她喜欢苏晚晴。
喜欢到明知道这条路走不通,却还是忍不住想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