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似乎察觉到有人一直望着自己,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也好奇望向赤阳真人,嘴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咿呀声。

赤阳真人看了她很久,久到晏离开始有些不自在想把孩子往怀里拢一拢时,他才像是自言自语般低低开口:"原来如此,难怪……"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复杂的神色越来越浓。

难怪?何意味?

晏离与玄世延对视一眼:“莫非……前辈认识这孩子?”

赤阳真人:“不认识。”

晏离:"……?"

玄世延:"……?"

两人皆是一愣,这算哪门子回答?

却见赤阳真人已经抬起头望向石室上方,目光仿佛穿过了数百年的光阴,眼底流露出一思缅怀神色自顾自说着。

“几百年了……本座原以为再也等不到这一天,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也算是了却本座一桩遗憾。”

没等两人反应,他抬手一挥。

悬浮在光幕外的一枚幽蓝色玉珠晃晃悠悠朝晏殊飘了过去,玉珠通体温润,表面泛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像一颗凝固的星辰。

晏殊啪唧一把抓住飞到眼前的幽蓝玉珠,想都没想便往嘴里送。

晏离额角一跳,连忙握住她的小手:“不能咬。”

小家伙眨了眨眼,抱着那颗比自己拳头还大不了多少的珠子不肯撒手,小嘴瘪了瘪。

赤阳真人看着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半响才缓缓扬起一道复杂的笑意。

“这枚定魂珠,本座当年费了很大力气才拿到。”他顿了顿,“如今,也算物归原主了。”

虽然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晏离仍是郑重道谢:“多谢前辈赐宝。”

赤阳真人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到晏殊身上神色恢复了平静。

“这孩子先天灵脉残缺,阴脉过盛。若无阴阳续脉丹,活不过三岁。”

短短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晏离与玄世延心头都是一沉,两人此番来到天阙城,绕了这么大一圈,砍劫匪、入落日谷、误入此地,说到底为的不就是这句话的解法吗?

晏离当即抱拳,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急切:“前辈既已看出她的病症,不知可有救治之法?”

玄世延也紧随其后:“还请前辈指点。”

赤阳真人沉吟片刻,忽然抬手朝石室后方一挥,厚厚的石壁应生碎裂,炽热火浪迎面席卷而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条岩浆长河竟映入两人眼帘,滚滚岩浆奔腾不息,将整座地下空间映得一片赤红。

赤阳真人望着那条岩浆长河。

"本座当年斩杀那头火蛟后,曾在岩浆之底发现一株九阳玄莲。如今数百年过去,应当已经成熟。"

九阳玄莲?!

晏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看向玄世延,见对方眼中也难掩震动,才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听。

正欲追问,赤阳真人却话锋一转:"可惜,那东西生于地火核心,需潜入岩浆千丈之下方可取得,以你们这点修为,下去跟送死没分别。"

两人眼中的光又黯了下去。

赤阳真人看向晏离,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皱了皱。

“你这女娃娃修得一身太阴光华倒是罕见,可惜与地火相冲。旁人下去是火毒灼身,你下去是火上浇油。"

晏离额角一跳:“前辈,晚辈其实是——”

赤阳真人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无须解释,岩浆之下火毒炽盛,唯有气血雄浑之人方能抵御。”

晏离张了张嘴,那句"是男的"已经到了嘴边,可对上道人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默默把那句话咽了回去,玄世延则不动声色垂下眼,并没有帮忙解释。

赤阳真人已经将目光落在玄世延身上,这一看,淡金眸子便是一凝,他眉梢动了动,一缕神识在玄世延身上过了一遍,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笑意:“哦?倒是本座看走眼了。”

玄世延一愣:“前辈?”

赤阳真人目光在他身上停驻片刻,赞赏之色愈发明显。

"你这后生,气血旺盛,根骨霸烈,更难得的是体内根基浑厚远胜同境,倒是一块难得的璞玉。虽说如今修为尚浅,却也勉强够资格承受这份机缘。"

玄世延与晏离皆是一愣。

赤阳真人却没有继续解释,抬手屈指一点。

岩浆长河忽然剧烈翻腾,滚滚岩浆冲天而起,数丈高的岩浆巨浪轰然炸开,一道赤金流光自岩浆深处暴射而出。

炽烈龙威瞬间席卷整座石室,最终停在两人身前三丈之外。

赫然是一块巴掌大小的赤金龙骨,其上火纹流转,隐约可见蛟龙虚影盘旋游走,低沉龙吟不断自其中传出。

恐怖威压扑面而来,整座石室温度骤然暴涨,赤阳真人抬手一引,悬浮在半空的赤金龙骨便朝玄世延飞去。

可才靠近数尺,龙骨忽然剧烈震颤起来,骨身火纹疯狂流转,一股狂暴龙威席卷而出。

玄世延胸口一闷,脚下岩石寸寸下陷,却只是咬牙稳住身形,没有退后半步。

赤阳真人神色不变,只淡淡说了句:“安静。”一道淡金灵光落在赤金龙骨上。

方才还狂躁无比的赤金龙骨顿时安静下来,骨身火纹渐渐黯淡,那股狂暴的气息也如潮水般渐渐退去,重新归于龙骨之中。

赤阳真人缓缓道:

"此乃那头火蛟头顶三寸处的逆鳞骨,蕴含一丝真龙之气,融入体内可淬骨炼魂,对你这等剑修而言,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强。"

玄世延愣了下,随即拱手:“前辈,此等至宝,晚辈无功无德,实在受之有愧。”

赤阳真人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本座的东西,愿意给谁便给谁,还轮不到你替本座操心,更何况,机缘当前,能不能接住看的是本事,不是资历。”

他瞥了玄世延一眼,“你方才的心性与根骨,本座都看在眼里。这逆鳞骨留在此处数百年,也该寻个合适的人了。”

玄世延沉默了一瞬,下意识侧头望向晏离。

即便肩骨伤势未愈,那双抱着晏殊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半分,清冷平静的神情像是感受不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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