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糖水喝完之后,肚子里的绞痛慢慢褪去了一些,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闷闷的酸胀感,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人无法忍受。
暖宝宝贴在小腹上,温热持续不断地渗透进来,像是一只温暖的手捂着她最难受的地方。
医务室的老师让她好好休息,说下午的课不用去上了。
林沫侧躺在窄窄的医用床上,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那线光从明亮逐渐变成暗金色,又慢慢暗淡下去,说明太阳正在落山。
苏晚晴一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书,就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看一眼林沫,偶尔转头看向窗外。
期间医务室的老师进来过一次,她轻声和老师说了几句话,声音低到林沫只听清了【没事】【我陪着她】这几个字。
窗帘外面传来放学铃的声音,不是教室里的电子铃,而是远处操场上传来的铃声,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听起来悠远而模糊。
林沫侧过头,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交叠,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在她黑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晚晴。】林沫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晚晴立刻抬起头:【醒了?好点了吗?】
【好多了。】林沫撑着床沿坐起来,发现身上多了一条薄毯,不知道是苏晚晴还是医务室的老师给她盖的,【放学了,你该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苏晚晴站起来,把林沫的书包拎在手上,动作自然得像她每天都在做这件事一样。
林沫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看到苏晚晴已经把她的书包都收拾好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下了床,小心翼翼地踏在地面上,小腹还是有点酸胀,但已经不是那种让人站不住的绞痛了。
苏晚晴走在她旁边,把她书包的肩带接过来挂到了自己肩上:【你走慢点,不着急。】
林沫看着苏晚晴肩上那个和自己气质不太搭的浅灰色书包,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那是她的书包,里面装着她的课本和笔袋,被苏晚晴那样自然地背着,像是背着自己的东西一样。
她们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苏晚晴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用身体帮她挡住了吹过来的风。
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一点也不尴尬,反而像是在一起呼吸同一片空气。
走到那个常分手的路口时,苏晚晴没有停下来。
她继续往前走,自然地拐进了林沫住的那条巷子。
【今天送到楼下。】苏晚晴说,语气平淡,不像是商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林沫低着头跟在她身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到了楼下,苏晚晴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递还给林沫。
林沫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苏晚晴的手指,凉凉的,因为在秋风里走了太久。
【你手好凉。】林沫下意识地说。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没事,一会儿就暖回来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苏晚晴又说:【回去多喝点热水,早点睡,不要熬夜,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请假,别硬撑,知道吗?】
那语气不像班长对同学说话,更像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真正的关心。
【知道了。】林沫说。
苏晚晴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我给你书包侧袋里放了一包红糖,你回去泡水喝。】
林沫愣住了。
她低头拉开书包的侧袋,里面果然放着一包没拆封的红糖。
红色的包装袋上写着【古法红糖】四个字,在路灯下泛着温暖的暗红色。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苏晚晴已经走远了。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一步一步地,不急不慢地,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林沫握着那包红糖,站在楼下,秋天的风吹过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觉得鼻子酸得厉害,眼眶热了又热,但她忍住了没有哭。
回到家的时候,林建国已经做好了饭,他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林沫进门就说:【回来啦?今天做了你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快去洗手。】
林沫换了拖鞋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热汤的蒸汽扑到脸上,带着番茄的酸甜味和排骨的肉香。
她低头喝了一口,很好喝,烫烫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林建国坐在对面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爸。】林沫放下碗。
【嗯?】
【没事,就是想叫一下你。】
林建国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鱼尾纹。
他没有追问,只是起身给林沫又盛了一碗汤:【多喝点,看你最近瘦的。】
林沫低着头继续喝汤。
她忽然觉得,虽然世界变得面目全非了,但有一些东西,比如一碗热汤的温度、比如父亲笨拙的关心还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