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亲眼目睹了爸爸妈妈的故事,要是还不受影响,那我就是个反社会人格了。
"不干涉政治,尽量不插手他人私事"的原则似乎已经软化了不少。
以前只接待主动上门的客人,绝不卷入任何是非。
说不定这些原则只是披着礼仪外衣的明哲保身,假装尊重他人人生,实则逃避危险罢了。
用这种方式,根本不可能拯救像妈妈那样被彻底抛弃、从世间逃走的可怜人。
所以这次我决定学学爸爸的做法。
但很快就发现问题了。
爸爸有降临之父在背后提供资金支持,可我又不是为了钱才帮助别人。
向那些被抛弃的逃亡者收钱签契约?
光是想象就让人窒息。
他们各有各的苦衷,我却要主动找上门要求签契约付钱,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就算不收钱,光是说服他们和我签约就够让人精疲力尽了。
看来模仿爸爸行动的计划要泡汤了。
突然灵光一闪——不如买个奴隶试试?
奴隶也是被抛弃的人群,至少符合条件。
虽然得自己掏钱买,但能长期当助手用也不算亏。
不过这样不就是单纯救助可怜人吗...和我的能力完全没关系啊。
唔...别太纠结能力问题了。
反正目标只是模仿一次爸爸的行为而已。
"...魅魔大人居然亲自来买奴隶。是需要精壮男**隶来提供精气吗?"
最终找到的奴隶市场竟然在精灵领地。
就像人类和魔族分很多派系一样,精灵也有诸多分支。
精灵奴隶因为寿命长、容貌不易衰败、借助自然纽带恢复快等优点,甚至有些精灵会主动把同胞卖给外族。
这种货色当然会以高价卖出,想必也受过严酷的训练吧。
当然,干这种勾当的精灵绝非主流。
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存在的事实。
森林地下由树根支撑的洞穴,就是这些精灵的黑市。
在精灵魔法照亮的洞窟里,流淌着地下世界的妄想与黄金。
"...不,我不需要什么定期商品...先...随便看看再决定。"
"好的,您请便。"
开店的精灵们倒是出奇地殷勤。
周围摆满了和奴隶一起出售的各式商品,从色情用品到实用器具,再到艺术品应有尽有。
对客人这般体贴,对奴隶就不会这么温柔了吧?
奴隶不只有精灵同族。其他种族反而更多,人类、魔族、兽人、虫人来者不拒。
没想到地下世界规模如此庞大,居然跨越这么多种族进行绑架暴行。
我以前竟对此一无所知才叫神奇。不,大多数人应该都不知道吧。
所以才被称为地下世界啊。
"...这孩子多大了?"
"您说...啊,那个狼崽子大概15岁吧。"
"15岁?看着更小呢。"
"饿的。毕竟...是袭击了食不果腹的流浪族群抓来的。"
"嗯..."
"女孩子对魅魔来说没什么用吧?"
"只是想找个打杂的。"
"哦,当女仆那种?那兽人确实合适。忠诚度高,身体结实...当吸引男人的肉弹也很有市场。这次我们猎手为了抓这小家伙..."
精灵滔滔不绝地推销着。反正都是抬价的套路,我也懒得听。
没有一句能打动我——说实话,不管这孩子有什么故事,我现在就是莫名中意她。
就像领养狗狗时总会对某只一见钟情,她就是那只。
虽说其实是狼,但和狗差不多就算了。
我敷衍地应和着,只问自己关心的问题:
"既然是流浪族群出身,应该不擅长家务吧?"
"嗯...是这样吧?"
"看这孩子年纪小,估计也没受过什么教育吧?"
"其实...算是吧?"
"所以您是要卖一个连饭都吃不饱、家务也做不好、教育都没受过的十五岁小兽人?"
"..."
精灵被我的指责噎得闭上了嘴。
我本意并非责备这个奴隶商人,只是单纯的讨价还价罢了。
我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商人,只是在模仿父亲的做法——准确说是波德时期的父亲。
毕竟他当年就是这样看穿我的。
"...那孩子应该不会太贵吧?"
"您...您要买?刚才明明..."
"我喜欢她这份纯净。若由我来教导,她定会成为只属于我的孩子吧?"
"那...那价格..."
精灵偷瞄着我的神色,似乎在纠结该开价多少。毕竟我之前一直在压价,他也不好意思喊太高。
"10枚如何?真的已经降很多了。而且...因为是处女所以很值钱...!"
说得像什么了不得的优点似的,我完全没兴趣。
这孩子是不是处女关我什么事?明明说过是买来干杂活的。
不过转念一想,知道她没被侵犯过反而算是好事?
"金币?"
"怎么可能!当然是银币。金币是精灵这种上等商品才...呃!"
这价格跟活猪差不多了。
简直和猪一个待遇...
虽然还能再压价,但突然觉得对狼人少女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接下来要教她干活,等将来懂事了,光知道自己被卖了10银币就够难过了,要是再压价...
"成交。"
我从钱包里数出硬币递过去。
精灵如释重负地笑了,似乎本以为我会继续还价。
铁栅栏打开后,市场的工人拽着项圈把狼人少女拖了出来。
套着像破布拼成的简陋单衣,饿得瘦骨嶙峋的身体。
头顶支棱着两只狼耳,后腰垂着蓬松的尾巴。
典型的狼族兽人少女。
银白色的毛发虽然令人印象深刻,但缺乏打理导致光泽全无,实在称不上美丽。不过好好喂养的话肯定会变漂亮的吧。
等等...
在那些减分项之间,唯独那优美的脸部轮廓格外引人注目。
虽然年纪尚小还没完全长开,但以这个年龄和处境来说,若能正常发育绝对称得上美人。
要是被精灵们抓住时已经发育完全,肯定能卖个高价呢。
这可是魅魔我的专业评价,最好相信哦。
不知为何有种捡到宝的成就感。
虽然对当事人有点抱歉就是了。
"...这位就是你今后的主人了,快问好。"
至于这么正式吗...我本来只是想买个干家务的帮手而已。
"...你好?会说话吗?"
"...嗯..."
少女刚怯生生地回答,卖奴隶的精灵就一巴掌扇在她头上。
"就只会说...!"
"喂,现在这孩子是我的了。"
"...啊,是?"
"既然是我的财产,接下来我会自己调教。"
"...好...好的...如果您坚持的话..."
我小心接过套在少女颈间的项圈,同时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要和我一起走吗?会跟来的吧?"
狼族少女点了点头。虽然想解开项圈,但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好这么做。
这里毕竟是奴隶市场,特立独行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多谢了,告辞。"
"...是...请慢走..."
不过在那精灵眼里,我肯定是个奇怪的客人吧。
***
第一次买奴隶的人最先会做什么呢?
没使唤过奴隶的人当然不知道啦。
虽然经常使唤父亲宅邸的佣人,但那些都是领薪水干活的雇员。
而这孩子不仅是奴隶,更不像那些老练佣人,完全是张白纸。
虽然浑身脏兮兮的...总之先...
嗯...是不是该先洗澡?
不对,应该先喂饭?
还是换衣服?
要处理的事情也太多了吧。
我把狼族少女带回家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陷入沉思。而她只是转动着眼珠打量我的店铺,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紫色装潢的室内摆满各种魔法道具、书籍,以及整理着与我缔结契约者名单、故事、委托等文件的箱子。
角落里还堆满了我作为兴趣收集的草药和相关实验器材。
而且这间店铺同时也是我的住所,算上上层的生活空间和地下室,实际上是地上4层地下1层,近乎5层楼的小型宅邸。
"...想先做什么?"
没能得出结论的我决定先询问少女。
"...诶?"
"...嗯...比如饿了?或者想洗澡...?"
"...那...那种事也可以说吗?"
"...啊..."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沟通方式有问题。
毕竟是个15岁就沦为奴隶的孩子,应该用更不同的方式接触才对。
"...这样吧,我们来定个规矩。"
"规矩...吗?"
"这个比较熟悉吧?"
少女点了点头,表情依然相当紧张。我尽可能露出柔和的笑容握住她的双手。
"别担心,不会是严苛的规则。首先第一条——饿了就要说饿了。"
"...这就是规矩吗?"
"嗯,能做到吗?"
"...好..."
"现在呢?"
"...饿...饿了..."
"乖孩子。唔..."
看起来是营养不良的样子。还是准备些温和的食物吧。
热汤、甜水果之类的应该不错。
这孩子的过去...慢慢了解就好。
***
狼群的首领并非由最强者担任。
而是由最睿智且经验丰富者统领。
狼群领袖永远在危险来临时身先士卒,在战斗中永远冲锋在前。
即便不够强大,但凭借智慧与经验总能存活下来,并出色地带领族群。
所以当整个族群陷入危机时,就该明白——无论谁当领袖都难逃此劫。
"...今天...也要挨饿吗...?"
"嗯...抱歉。"
狼群不会离散。因为它们深知跟随睿智的头狼更有利于生存。
它们明白任何困境都无可避免。
即便如此...
"...那些家伙是谁..."
"是精灵...!"
"精灵猎手来了!快撤!"
遭遇惨剧时难免会怨恨领袖——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你现在是奴隶了。忘记你的名字吧。"
"我..."
"如果不听话的话...就直接打碎你的脑袋让你忘记..."
就这样只留下了怨恨。
明明曾经有过敬仰的队长大人。
说什么主人...训练师...跟随那些人的时候心里只有满满的怨恨。
不知不觉间连让自己遭遇这种可怕事情的队长也开始憎恨起来。
连是谁都想不起来,只是把队长的肖像画涂得一片漆黑。
就这样过了些日子,某天遇见了一个魔族。
说是要成为我主人的人。
因为我是好狼所以要跟随那个人。
决定奉那个人为首领并追随她。
只是怀着虚无的怨恨...
***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本想试着做点滋补的食物。
平常做汤的时候都是放点牛奶和适量玉米...
但因为孩子实在太瘦弱,就把所有对身体好的食材都扔进去了。
把据说营养丰富的蘑菇和各种蔬菜打碎加了进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
汤水和食材完全分离。
整锅汤本该浓稠顺滑,现在食材却结成了块状。
轻轻尝了一口结块的部分。
呕...
这种东西可不能给她吃。
"...先让她喝点热牛奶,我去外面买吧。"
在厨房生起火慢慢温热牛奶。
在我反复做着蠢事的时候,时间似乎过去了不少,少女一直看着我在厨房犯傻。
因为是个表情淡漠的孩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突然想起她说过肚子饿,愧疚感涌上心头。
"...呃...抱歉。等很久了吧?有点状况...虽然肚子饿但能先喝点牛奶等等我吗?"
"...好的。"
"嗯,乖。谢谢。我马上带好吃的回来。"
往杯子里倒入温热的牛奶递给少女。
她犹豫着该不该接,只是伸手碰了碰杯子没有立刻握住,迟疑片刻后才接过去慢慢喝起来。
看起来喝得挺香真是太好了。
好,现在得去弄点汤...
啊,说起来...
之前帮过我的厨师是不是有一个来着?
去找那个人帮忙好了。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能乖乖等我吗?"
"...等您?"
"嗯,我会带你喜欢吃的回来。"
少女缓缓点了点头。
***
"那孩子岂不是像张白纸一样?"
"嗯,差不多吧。虽然看起来有15岁左右...不过...奴隶贩子那些家伙对她做了什么啊,安静得有点反常..."
委托做饭的是名叫内芬的兽人。作为在人类村庄生活的兽人,他相当受欢迎——因为原汁原味地保留了兽人料理的特色而大受好评。
当然定居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但关键在于,我也是混进人类社会的魔族。
作为先来者,我帮了内芬很多忙。
毕竟有我在中间周旋,只要对人类有益就无妨——这套说辞意外地很管用。
当然也离不开内芬自己的努力。
饥荒时他发挥兽人特长穿梭山林筹集粮食的英姿,村里没人会忘记。
满载着水果、蘑菇和猎物的推车归来时的场景...
我虽然经常四处奔波,但内芬始终在这间厨房安稳地生活着。
每次看到那对高耸的羚羊角都忍不住想摸,不过太失礼了。我一直在努力忍耐。
"您打算怎么安排她?以您的性格,肯定不会把她当奴隶使唤吧。"
"就...当女仆吧。教她识字读书的话,总会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
"什么啊。所以您真的只是出于好奇才去那种危险地方买了个孩子回来?"
虽然行动动机有很多...但结果不就是单纯想养个少女吗?
仅凭一时冲动,就用一头猪的价钱买下了她的人生。
这叫什么事啊。
与其说是像父亲那样英雄气概,不如说像个任性的小孩子。我啊。
"...说是狼族的孩子?"
"对,毛发还带着银光。"
"狼的话是群居动物...嗯...如果有主人存在,应该会把塔尼亚小姐当作头狼吧。"
"把我?"
"当然。"
锅里传来浓汤沸腾的声音。香气充满了内芬的厨房。明明店外还有客人,这锅却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而且...这里毕竟是人类的村庄。因为是塔尼亚小姐带回来的孩子,大家不会多说什么...但对那孩子来说也很辛苦吧。当然比待在奴隶市场强就是了。"
"...说起来..."
我真是个没脑子的人啊。
居然完全没考虑兽人的习性就把她带回来了。
...突然感到责任重大。
就像父母为了养育我赌上一切那样,既然承担了一个人的人生,就该这么做才对。
母亲明明教过我作为魅魔该如何管理**...
等等,狼人不是有发情期吗?这要我怎么教啊?
"...来,汤煮好了。连锅端走吧,够吃三四顿的。热一热就能喝。"
"啊,谢谢。钱的话..."
"不用了。就当是还以前的人情吧。"
内芬直接端起沉重的汤锅递给我。沉甸甸的手感让我觉得这分量够吃一周而不是三四顿。
"...非常感谢。"
"...在担心吗?那个孩子?"
"嗯,感觉自己没考虑清楚就贸然带她回来了。"
"哈哈,我倒是完全不担心。"
"因为是别人的事..."
内芬转身去处理厨房里其他菜品。毕竟店外还有不少客人等着。
虽然不是客流高峰期,但她明明这么忙还帮我煮汤,确实该好好感谢。
"不是...比起那个...我是见识过塔尼亚小姐的责任心才这么说的。"
"...是这样吗?"
"您太看轻自己了。无论去哪个村庄,塔尼亚小姐都不会被驱逐。人类村庄也好,精灵村庄也罢,对兽人们来说也是一样。希望您能意识到这是多么了不起的能力。"
内芬曾这样对我说过。
说实话,当时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
因为别人指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优点,实在难以真切体会。
***
当我端着汤锅回到家时,才意识到自己摊上麻烦了。
因为店铺大门上被人贴了警告信。
狼人少女正缩在店铺角落里发抖。
店里一片狼藉。
和我此刻的心情倒是很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