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

随着皇太子简短的发言,午宴开始了。说是家宴,却安静得过分。

精神失常的现王呆呆地忙着吞下侍从喂到嘴边的食物,王后则保持着异国王族的优雅,连餐具碰撞声都几乎听不见。

夏尔皇太子或许因长年军旅生涯,吃相比王后粗犷许多——虽然同样沉默。

跟王后和贵族学过餐桌礼仪的西比拉也如出一辙。

当然侍从们心知肚明,绝不只是因为礼仪才沉默。

疯王难以揣测,而除了二皇子外,其他成员本就不爱多话。

无论是战后归京仍不得安歇的皇太子,还是正值芳华却突遭诅咒失去一切的西比拉,他们的沉默都情有可原。

至于王后,国民向来评价她「沉稳」——说白了就是存在感稀薄。

"那个...大哥,英雄祭日程..."

"和十年前一样。没必要重复说明吧。"

"啊..."

最活泼的路易王子试图缓解尴尬的搭话,被皇太子一刀斩断。

"好、好的..."

路易王子只好埋头猛吃。

死寂。令人窒息的尴尬。

如坐针毡的侍从们暗自祈祷:快结束这场宴会吧,或者谁来打破沉默也好——

"...夏尔哥哥。"

但当愿望实现时,他们却笑不出来。因为打破沉默之人,正是让这场宴会如此煎熬的罪魁祸首。

"什么事,西比拉。"

"我先退席了,已经饱了。"

"这么快?你根本没吃几口..."

接话的竟是路易王子。在这位热心人看来,她吃的那点分量连小孩都喂不饱。

"随你便吧。今天不露面也无所谓。"

与那位王子不同,皇太子的反应冷漠至极。

对感受不到骨肉亲情的他而言,西比拉不过是个累赘。是在高塔中独自苟活到最后的累赘。

说到底西比拉以英雄祭名义来到希佩里昂也并非他的意思,而是贵族们的盘算——看穿这点的侍从们心想,皇太子对亲妹妹如此刻薄倒也理所当然。

"是,遵命。"

当然,这是不了解皇太子在西比拉中诅咒前就态度如常之人的看法。

"那么,容我先行告退。父王、母后,还有王兄们。"

"啊,等等西比拉..."

无视路易王子的挽留,西比拉拭过唇角起身,带着贴身侍女离去。

"...有必要对久别重逢的妹妹这种态度吗?"

"有问题?"

"不,哈啊...王兄到底是怎么成婚的?"

"政治联姻。"

"...无话可说。"

留下的只有愈发尴尬的气氛。

__

"...您真的没事吗?就算是早餐,只有半块基修面包和两口沙拉也太..."

回房路上,多萝西担忧地问道。她挂念着几乎没动餐具就离席的西比拉。

"你也知道的。我的胃袋没你那么宽敞。"

"这根本不是胃容量的问题吧..."

多萝西清楚西比拉胃口小,食量远比常人少。

但高塔里寒酸的伙食严格说来要归咎于多萝西糟糕的厨艺——当有像样食物时,西比拉虽吃得比旁人少,至少能填饱肚子。

可此刻的西比拉竟像被招待了贫民窟酒馆的简餐三明治般几乎没动刀叉。多萝西对此深感困惑。

奥勒良人对料理的自豪与理念极其崇高,宫廷菜堪称奥勒良美**髓。

世界顶尖厨师以顶级食材配合至高烹调法——这才是奥勒良宫廷料理。与连料理的"料"字都不懂的多萝西所做的速食(或称厨余垃圾)相比,堪称碾压级的美味盛宴。

自幼品尝宫廷料理的西比拉,不可能不合她的口味。为何她会拒绝用餐呢。

"这里的风景也不至于让人倒胃口吧。虽说是久别重逢,但净是些让人高兴不起来的面孔啊。"

面对重逢的家人,西比拉内心深处的伤痕愈发深刻。

无论是冷漠的长兄,还是向来温柔亲切的次兄,甚至生育自己的母亲,这个被遗弃的孩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家人。不,是根本没有原谅的余力。

"虽然想尽快回去...但不可能吧。"

"我也会尽力..."

"不,你只要守在我身边就够了。"

因此西比拉决定尽情享受一周中唯一的自由时光。和多萝西一起。

"睡个午觉吧。"

"...您不是说平时睡眠很少吗?"

"..."

若是从前,她绝不会尝试午睡这种对休息毫无帮助的行为。

但时隔多年体验到的安稳睡眠,在多萝西怀中感受到的舒适实在太过甜美。

"这是命令。你要违抗主人的命令吗?"

"...不敢。"

明知这样很卑鄙,西比拉还是搬出主从关系再次下令。

只为重温昨夜感受到的温暖。

__

真难办啊。

看着完全不愿松手的西比拉,多萝西暗自思忖。

"虽然理解你想回高塔的心情..."

但再怎么说,这撒娇也太过火了吧?

初遇时的西比拉,对多萝西而言简直是高不可攀的绝壁。

那个将心门彻底封闭,直到委托结束都不肯好好交谈的人。

但现在不同了。虽然打开心扉本是初衷,但这开得也太过头了吧?

堂堂王女居然要求区区女仆同床共枕,若先王泉下有知怕是要惊掉下巴。

是不是太没分寸了。

多萝西苦恼着是否该保持些距离。

比起曾经那具行尸走肉般的状态,至少现在有了求生意志固然是好事...但这样下去可不行。她毕竟是尊贵的王女啊。

但若是贸然拉开距离,又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多萝西陷入了苦恼。

"要不要养只宠物呢?比如小狗之类的..."

多萝西不认为自己能成为西比拉心中重要的人。充其量不过是珍爱的物件,或是忠实的仆人。这就是她对自己的定位。

在她看来,西比拉这种执念源于曾经拥有的日常的丧失,以及由此产生的空虚,是对所有物的一种占有欲。

若是有能稍稍填补这份空虚的存在,有能毫不羞涩地向主人表达爱意的存在,情况或许会好转些吧?

"...小狗应该不错吧?"

多萝西觉得狗最符合这个条件。

虽说品种和个体性格会有差异,但自古以来狗不就被视为人类的朋友和忠实的仆从吗?

听说就连奥勒良王室里,那位以冷漠寡言著称的皇太子都养了狗。只要西比拉不讨厌狗,它一定能成为她优秀的家人。

"先请示...得到许可的话..."

多萝西心想,只要确认本人的意愿,之后就会一帆风顺。毕竟王宫里有位万能侍从长,能把任何所需之物用马车运来。

从前那位侍从长完美执行了送来各种花种的委托,让她明白马修·德·方丹这个人比想象中更能干。

所以区区一只指定品种的小狗,肯定能轻松送来。

"王女殿下,我是侍从长马修·德·方丹。可以进来吗?"

说曹操曹操到,敲门声响起的同时,门外传来侍从长的声音。

"殿下正在休息。若有要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这样啊。确实有事。不是找王女殿下,而是找您——盖尔小姐。"

这番话出乎多萝西意料。她没想到侍从长会有事找自己这个区区女仆。

"盖尔小姐,请问您会跳舞吗?"

"....啊?"

接下来的问题更是令她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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