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的味道往鼻子里钻,火光在尸堆上摇,还有茜尔维娅那声凄厉的尖叫,都和记忆深处的某一幕叠在了一起。
她……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时她手里也没有弓,却还是杀了出去。
可当初的艾莉丝,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她为之不解的时候,那个画面在脑子里猛地炸开。
二十年前的边境……
银灰色的便袍被血浸透了,紧紧贴在艾莉丝身上。
她从尸堆里把那个吓到失声的小女孩拎起来,用着之前随手捡来的剑,转身就刺穿了扑上来的东西。
火光,血,哭声……
就连血腥混着焦木的味道,都跟现在一模一样。
那个小女孩缩在她怀里,完全不敢出声,只是无助地盯着她,圆滚滚的碧色眸子还带着泪花。
艾莉丝捂住额头。
画面散了。
但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脚边倒着一个黑袍人,手里正好握着一把剑。
艾莉丝弯下腰。
学着记忆里那个人的样子,把剑从尸体手里抽出来。
手指搭上剑柄,上面还带着一丝余温。
如何用剑,身体似乎还记得。
这握法和她原本的习惯完全不同,手腕自己转了半圈,重心一下子就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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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尔维娅身旁的黑袍人互相递了个眼色,把半死不活的她一脚踹开,刀锋转向艾莉丝。
两把刀刚撞上来,艾莉丝的手腕就被震得发麻。
箭术和近战到底不是一回事。
她个子比这些人矮上一截,力气也吃亏。
一记横劈被架回来,震得她肩头一沉,脚下连退了两步。
可二十年前的那个艾莉丝能从尸堆里杀出来,她没有理由做不到。
艾莉丝咬紧牙,把劈向要害的一刀死死架住,却又被震得退了半步,泥水溅了一身。
她顾不上疼,满脑子只有那道要护住的人影。
艾莉丝试过照着薇尔莉特的样子来。
可薇尔莉特使的是大剑,力道和招式,她根本学不来。
那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了。
艾莉丝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记忆里那道身影已经和她融为了一体。
深吸一口气,一剑刺了出去。
第一剑偏了,擦着那人肩头划开一道口子。
第二剑找准了,送进肋骨缝里。
起初还有些生涩。
几招过后,手已经比脑子动得快了。
格开,刺入,抽回,剑尖寻着空当往要害里探。
温热的血点子溅到她脸上,她这次没有再避开。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涌进了鼻尖。
两个缠了她许久的黑袍人,总算倒下了。
几个胆小的被她这副不要命的架势镇住,往后缩了缩。
更多的却红了眼,嗷嗷地冲了上来。
剑刃崩了好几个缺口,艾莉丝把它往地上一扔,捡起旁边一把稍齐整的接着劈。
新剑有些沉,挥起来反而更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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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踹到一边的茜尔维娅,用袖子抹了把脸,撑着地面站起来。
眼眶里全是泪水,视线发虚。
朦朦胧胧里,她看见一道银发碧瞳的身影,提着本不属于她的剑,在黑袍人堆里拼杀。
那道身影,和二十年前从尸堆里把她拎出来,挡在身后的模样,一点点重合。
银发被火光镀了一层边,那挺直的背脊,分明就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
茜尔维娅的心猛地跳一下。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
可等泪擦干净,她终于看清了,那就是她念了十九年的艾莉丝殿下。
银发,碧瞳,连眉间那点执拗都没变。
她的英雄……原来从未离开过。
十九年来,茜尔维娅画了满墙的画像,一笔一笔描着那张脸,到头来真人就提着剑站在血里。
意识到的那一刹那,她才发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身子抖得比刚才还厉害。
眼泪又开始不断往下掉,她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挤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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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艾莉丝却一人挡在前面,身前身后已围了不下十道黑影,没一个能越过她半步。
黑袍人彼此交头接耳,一会儿竟齐刷刷朝她猛扑过来。
艾莉丝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知道暗影教派的人个个疯得没边,但眼前这些人只是单纯在送死。
可敌人前赴后继,她来不及多想,只能用手里的剑将他们一个个放倒。
原本素白的衣袍,这会儿已经被血彻底浸透。
黑袍人的尸体越堆越高,地上那摊血池也跟着漫开,变得越来越大。
不远处,一个拄骨杖的黑袍人趴在地上,用血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血池里的血顺着他画出的纹路聚拢,慢慢浮出一只半阖的眼睛。
血面上浮起一层暗红的光,顺着纹路一明一暗。
艾莉丝的剑没停,眼里只盯着面前扑来的黑袍人。
剑尖已经顶上最后一个黑袍人的喉咙,侧后方却冷不丁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放下武器,不然我就把这小妞宰了。”
刀已经架在了茜尔维娅的脖子上。
艾莉丝眸光一凝,甩开眼前的人,朝那人扑了过去。
“……别管我了。”
茜尔维娅声泪俱下,摇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拖后腿,已经是她唯一能够帮上的忙。
即使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她也认了。
“别这么轻易就放弃啊……”
艾莉丝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你要是今天死了,我当年那些功夫,不全白费了?”
她猛地抬头,目光直直钉进茜尔维娅眼里。
茜尔维娅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年前边境那档子事,她还记得。
眼前这人……难道真是殿下?
黑袍人正要开口嘲讽两句,却发现艾莉丝手里的剑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不对劲。
他刚要动手,一道剑光突然斜着飞来,正砸在他面门上。
人仰下去,后脑磕在石头上,再没声了。
艾莉丝冲到茜尔维娅身边,把她拢进怀里。
“别怕,已经结束了。”
茜尔维娅望着浑身是血的艾莉丝,话到嘴边,只剩三个字。
“对不起……”
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反复念着那三个字,一句比一句轻。
艾莉丝在她旁边坐下,静静听着。
那股撑着她的劲头忽然散了,压了一路的疲惫,这会儿全涌了上来。
她现在只觉得累,前所未有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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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那个拄骨杖的黑袍人,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勾了勾嘴角。
他从腰间抽出匕首,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赶在断气前,将染血的手按进脚边的阵法。
几乎同时,血池里伸出一只由血捏成的利爪,朝两人猛扑了过去。
艾莉丝察觉到那股杀意,一把将茜尔维娅推开。
她抄起地上的一把剑,挡在身前。
然而,剑却被利爪击得粉碎,什么用都没起到。
这阵法是拿无数条性命喂出来的,寻常铁器怎么可能拦得住。
下一秒,利爪带着骨肉被撕开的闷响,贯穿了她的身体。
艾莉丝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口一凉。
她低头,看见爪尖从胸前透出来,挂着不知谁的血。
耳边炸开骨头碎裂的脆响。
温热的血从她嘴角溢出来。
迟来的剧痛这才从胸口漫开。
眼前忽明忽暗,最后沉入了黑暗里。
茜尔维娅的嘴张开了。
那声尖叫从喉咙的最深处冲出来,穿透了整片林子。
远处,有什么东西正踩着落叶,朝着这边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