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艾琳也确实在试探她。

每天聊天的时候,她都会旁敲侧击,会从一些很小的问题开始——

"你在黑水镇住过多久"

"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你手上没有茧,你家应该不算穷"

——每一个问题都看似随意,但伊丽莎白知道自己如果答任何一个细节都会被对方记住、拼合、编织成一张网。

所以她会在这种场合下选择沉默。

而每次她沉默之后,艾琳都会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床边,重复同样的一件事情——她会掀开伊丽莎白的毯子,握住她的脚踝,把那双穿着厚袜的脚拉到自己膝头,然后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揉按。

手指从脚底按到脚心再到脚趾根部,带着那种精确的、不急不缓的压力,像在弹奏一件她每天都在练习的乐器。

那感觉很奇怪。

不痛,甚至称得上舒服——那种酸胀的揉按让脚底因为寒冷和长时间坐着不动而僵硬的肌肉慢慢松开来,暖意顺着筋络向上蔓延到脚踝、小腿、膝盖。

伊丽莎白知道这同时也是审讯的一部分。

艾琳在用这种方式让她习惯被触碰、让她放松戒备、让她在某种被照顾的错觉中慢慢把嘴巴松开。

第四天傍晚的时候,伊丽莎白忽然丢脸了。

她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动作触发了开关——可能是艾琳的拇指在她脚心那个极其感敏的位置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可能是从足弓到脚趾根部的那一条细细的筋络被按压到了某个从没有人碰过的角度。

她的背脊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哼唧。

艾琳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烛火在煤油灯罩后面跳动,伊丽莎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正在剧烈地发烫,整个人缩在毯子里不敢抬头。

"原来在这里。"艾琳的声音很轻,她的拇指回到刚才那个位置,用同样的力度、同样的角度,又按了一次。

伊丽莎白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膝盖不受控制地向内并拢。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的喘。

艾琳俯下身靠近伊丽莎白耳边,"你很喜欢这样,对不对?"

伊丽莎白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肩膀在轻轻地发抖。

艾琳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把手抽了回来,替伊丽莎白把毯子重新裹好,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明天我会带些别的东西来。"她说完就走了。

小萝莉反倒感觉到一丝的寂寞和空虚了。

第五天下午,艾琳的托盘上除了饭菜之外,多了一小罐膏体,淡黄色的,散发着没药和蜂蜜混合的甜暖香气。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拧开罐子的盖子,指尖挑了一小坨出来在手心揉化。

"这是润肤膏——你这两天脚上的皮肤因为干燥有点起皮了。你穿的那双长筒丝袜一直在磨脚背的皮肤,你不会没有感觉到吧。"

伊丽莎白确实感觉到了。

脚背靠近脚趾根部的区域有两小块泛红的摩擦痕迹,走路的时候被丝袜蹭过有微微的刺痛感。但她没有开口。

艾琳在床边坐下,把她的一只脚捞到自己膝头,褪去了袜子,露出光倮的脚背和脚趾。

少女的脚趾在寒冷的空气中立刻蜷缩起来,像五颗白色的贝壳并拢在一起。

艾琳将融化的膏体抹在掌心,然后双手覆上她的脚背,细细地、缓慢地涂开。

艾琳的手指从脚背开始,沿着趾缝的每一道凹槽都均匀地抹过,在脚趾根部那两片泛红的区域特意多揉了几圈,指腹带着温热的膏体与皮肤之间产生微妙的黏腻触感。

然后她的指尖滑向脚底,这一次,她不只是按压了,她加了一种新的手法:拇指用力按下去的同时,其余四指从脚踝侧面包裹过来,形成一个收拢的姿态,把那只小小的脚完完全全扣在掌心里。

伊丽莎白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乱了。

她向后仰倒在床铺上,后背弓起来,双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脚踝在艾琳的掌心里挣动了两下但没有挣脱。

"啧啧——真可爱呢——"艾琳俯下身,一只手还握着她的脚,另一只手撑在枕头边,居高临下地看进她泛着謿红的眼睛里,"你好烧啊——"

伊丽莎白的嘴唇在抖。

她说不出口,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沦陷了。

也许精神上还没有,但身体上已经沦陷了。

"嘘——"艾琳的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小腹,隔着毯子轻轻压住,"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你们帮派的信息——"艾琳贴在她耳边说,"你就什么时候不用再承受这个。"

伊丽莎白的额头抵着枕头,整个人蜷在艾琳的手掌和床铺之间,她的嘴唇动了动,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色齿痕,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那天晚上艾琳走之后,伊丽莎白蜷在毯子里把脸埋进膝盖,感觉到身体深处还残留着那种被点燃的余温。

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关节,让自己拼命忍住!!!

不能投降,一定不能投降!!!

小萝莉在内心对自己说。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艾琳每天都来,每一次伊丽莎白都咬着牙不肯开口,但每一次她都比上一次撑得更短。

到了第八天的时候,她一分钟就会流泪,沾湿了枕头的布料。

"叫我的名字也行,"艾琳柔声说道。

伊丽莎白把脸埋进枕头里,"……艾……"

"艾什么?"

"……艾琳。"

艾琳低头看着蜷在床角的少女,那张被汗水和泪痕蹭得凌乱的脸颊上沾着一小片枕头的棉絮,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睫毛贴在眼睑上。

她伸出手把棉絮拈掉,柔声道,"很好——"

于是,她再次饶过了小萝莉。

第九天早晨,艾琳来得比平时早。

她没有带托盘,手里只拿着一条折叠整齐的深蓝色警用披风。她把披风放在床尾,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幅简笔素描,画的是一个穿着短裙的女孩站在街灯旁。伊丽莎白一眼就认出那是她自己。

"我昨晚画的,"艾琳说,把纸翻过来,背面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你有一个非常好看的侧脸轮廓。不是么?"

伊丽莎白盯着那张素描看了很久,忽然,她决定服软了。

"我……"伊丽莎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叫伊丽莎白……惠灵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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