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本就生得比其他弟子都显小几分,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平日里总是闷声不响的,此刻露出这般全然无措的模样,反倒比平日里刻意讨好的样子多了几分真心的鲜活感。
叶凌雪原本凝着寒霜的心肠,竟在这一刻不知不觉软了几分,她抬起另一只手,虚虚覆在苏小小的发顶轻轻拍了拍,放低了声音正色安抚道:“小小,不怕,有师尊在这里,没人敢伤你分毫。”
话音落下,她才缓缓转过头,视线重新落还在树下咳血的顾月汐身上,眸色里的温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寒声开口:“你方才口口声声指证她伤你,她究竟是如何伤你了?”
顾月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甚至忘了咳血,当即也顾不上后背的疼,立刻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声音里满是急慌慌的控诉:“她!她刚才抬脚狠狠踹了我一脚!还伸手死死钳住我的下巴,动作粗野至极!”
“她踹了你一脚,还伸手钳了你的下巴,你便能对着她下如此狠辣的杀招,非要取她性命?”
叶凌雪的脸色沉得像即将暴雨倾盆的夜空,周身的威压散开来,压得顾月汐连喘气都费劲,“顾月汐,谁给你的胆子?你们几个同是本座座下的亲传弟子,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就因为她踹了你一下,你便敢对你的小师妹痛下杀手?”
“师……师尊!弟子,弟子当时真的只是一时情急啊!”顾月汐的声音都开始发颤,连辩解都变得磕磕巴巴。
方才那一瞬间,她的确是被苏小小的挑衅逼得恼羞成怒,想都没想就握着剑刺了出去。
更何况,她已经知道,苏小小如今的修为早已远远超过了自己,方才那一剑她本来笃定小师妹绝对能轻轻松松躲开,压根没想着真的伤到她半分,只是想狠狠吓唬一下这个突然性情大变的家伙而已。
可谁能想到,苏小小居然像是压根没看见刺过来的剑似的,跪在原地动都没动,打算硬生生受了她这全力一剑?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苏小小提前布好的局,故意算计她,就为了引得师尊赶来,让师尊彻底对自己寒心,顺势把自己逐出师门?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住顾月汐的心智,她当即气得脸色铁青,连形象都顾不上了,指着苏小小的鼻子破口大骂:“师尊!是苏小小!是她故意出言挑衅激怒我,是她设计好要让师尊赶来撞见这一幕,好叫您从此厌弃了弟子!这全都是她的阴谋诡计啊师尊!”
一旁跪在地上的林茉雅听了这话,整个人又懵了,一时间脑袋里乱哄哄的,完全不知道该信谁才好。
其实这一路行来,她心里也藏着疑虑:往日里怯懦胆小的小师妹,怎么忽然之间就性情大变,行事半点都不像从前了?
可转念一想,师尊叶凌雪的修为早已深不可测,放眼整个天苍大陆都难逢敌手,天底下又有哪方邪祟,能在师尊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夺走小师妹的躯体?
她连忙站起上前一步,对着叶凌雪躬身行礼,扬高了声音开口道:“师尊,这事肯定有误会!”
紧接着她快步走到顾月汐身边,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急声追问:“顾师姐,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你口口声声说是小师妹故意设计陷害你,故意引师尊来此,那敢问小师妹是怎么将你引来此地的?”
顾月汐张了张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了好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就是……她……我,就是……”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完了,这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难道要她当着师尊的面,把所有细节抖落出来:是她自己一路上鬼鬼祟祟尾随苏小小到了这处,见四下无人就从背后突袭,一把捂住小师妹的嘴,还将人摁在树干上逼她交出师尊的衣物,甚至要逼她动手换下师尊的衣袍?
这种藏着见不得人心思的龌龊事,要是真的说出口,她这些年藏得严严实实的、对师尊大逆不道的妄念,不就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那从今往后,师尊要怎么看待她!
等脑子里那股子混乱的劲过去,顾月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利害:今日这事闹大了,她万万不能和苏小小彻底撕破脸,更不能主动告诉师尊,苏小小这丫头平日里也对着师尊揣着大逆不道的龌龊心思。
——毕竟苏小小觊觎师尊的事是真,她自己这些年日思夜想、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揣着欺师蔑祖的妄念,也是半分不假!
林茉雅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角都冒了一层细汗,不停地用眼神示意顾月汐,又拔高了声调催她:“顾师姐!你倒是快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平日里最是稳重,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小师妹动那么大的怒?你赶紧把实情告诉师尊,我们都信你不会乱来的啊!”
苏小小站在一旁,把顾月汐那张变幻莫测的脸瞧得清清楚楚,心里立刻就有数了:顾月汐这是被戳中了软肋,绝对不敢把背后的缘由说出来,毕竟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她顾月汐主动挑起来的。
真要是把所有细节都摆到台面上,最后肯定是两个人都落不到好,闹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想到这里,苏小小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顶着“圣母”的名头硬生生昧着良心对着叶凌雪软声开口,语气里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师尊……其实不怪二师姐,是弟子的错,是我刚才没个分寸,先出手误伤了二师姐,二师姐她……她只是一时气急,想出手教训我一下而已。”
话音刚落,苏小小就在心底偷偷乐开了花。
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厉害的表演天赋,这副装无辜扮柔弱的绿茶小白花模样,可不就演得惟妙惟肖嘛,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