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几个外门杂役垂着头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凌若薇压着满心火气,站在大堂正中,目光冷冷扫过周成、王胖子、李瘦几人,开口就是一顿说教。
“昨日那枚令牌,是清雪师姐亲手交出去的内门通行令。灵气标识独一份,你们但凡先来寻我核对一句,都不至于把人捆进库房关一整夜。”
“清雪师姐是什么身份?全宗圣女,金丹后期大能。她特意托付的人,你们仅凭一身凡俗装束,便自作主张扣押,眼里还有宗门规矩吗?”
“方才师姐亲自登门寻人,蹲在满地灰尘的库房里,给那凡人涂抹疗伤药膏。这般看重,你们居然还敢私下揣测编排。今日若不是师姐心善不追究,单凭扣押圣女属人这一条,你们几个全部要押去执法堂受鞭刑。”
凌若薇说了许久,唇舌发干。
她抬手端起桌边冷透的粗茶灌了一大口,喉间燥意稍缓,放下茶碗时,面色依旧冷沉。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所有人不许对外半句闲话。下次再敢这般自作主张、胡乱揣测圣女相关人事,我绝不会像今日这般从轻处置。”
周成方才被楚清雪宽宥,又挨了凌若薇一记灵力重击,此刻半点嚣张气焰全无。
他连忙弯腰点头,脊背弯得极低。
“记下了凌师姐,往后绝不再犯这种糊涂事。”
凌若薇轻哼一声,侧过身子整理腰间剑穗,心里却堵得厉害。
她嘴上勒令众人不许议论,心底却止不住别扭。
那凡人一身古怪短衫,无半点修为,平平无奇,凭什么能得清雪师姐特殊对待?她跟在师姐身边两年,从未见过师姐对谁这般温和,更别说亲自蹲地擦药。
周成瞧她神色松动,搓了搓手,从储物袋摸出五枚下品灵石,双手捧着递到凌若薇跟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多谢凌师姐方才手下留情,不然我今日少不了脱一层皮。谁能想到一个普通凡人,居然真和清雪师姐牵扯颇深。”
凌若薇垂眸瞥了眼他掌心灵石,没有伸手去接,淡淡开口。
“灵石收回去,我不需你的打点。此人来历不明,师姐亲自照料,说不定是俗世旧识,或是儿时一同长大的玩伴。往后你们撞见,务必客气相待,万万不可再失礼。”
周成脑子一热,没管住嘴,顺着心底猜想脱口而出。
“儿时玩伴?我看不止。方才库房里清雪师姐笑那一下,入宗两年我从没听说过师姐对谁展露那样柔和的神色。依我看,他俩说不定早就定下婚约,私下相伴多年。”
话音刚落——
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间客舍剧烈晃动。
厚实的实木大门自中间寸寸崩裂,木屑碎木飞溅满地。
凌若薇心头一紧,右手瞬间搭在剑柄,剑身半寸出鞘,寒芒乍现。
她正要转身对敌,一道高大的紫衣身影大步踏碎木门,走入大堂。
是鸣雷峰雷无桀。
他一路循着外门弟子传讯的线索赶来,方才在门外隐了身形,几人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
先前听闻众人扣押圣女托付之人,早已青筋暴起。听到“婚约”二字时,满腔妒火再也压不住,磅礴雷系灵力不受控制外泄,直接震碎了大门。
凌若薇看着他周身翻涌的暴躁雷灵气,心底发颤,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带着几分怯意。
“雷师兄,你怎么突然来外门客舍了?”
雷无桀压根没看她半分。
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站在人群前方的周成,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过去。
周成被那道冰冷视线钉在原地,双腿发软,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发抖。
雷无桀缓步走到他面前,齿间咬出冷硬声响,字字带着杀意。
“区区底层外门弟子,也敢妄议缥缈剑宗圣女清雪的私事,还敢胡乱编排婚约这种混账谣言?昨日无视圣女专属令牌,不遵宗门法度私自扣押师姐托付之人,两桩大罪加身,你可知该受何等惩处?”
他眼底没有半分情面。
看向周成的眼神,如同看待待斩的罪人。
不等周成开口求饶,雷无桀右手凝聚淡紫色雷光,猛地一掌狠狠拍在周成丹田位置。
噗——
周成身形猛地弓起,一口滚烫鲜血大口呕出,染红身前青石板。
丹田经脉应声寸寸断裂,一身苦修得来的炼气三层修为瞬间散尽。
凌若薇见状心头一怒,上前半步厉声呵斥。
“雷无桀!你怎能下手如此狠辣,直接废了他一身经脉!”
雷无桀收回手掌,指尖雷光缓缓消散。
侧脸冷硬,语气平淡无波,带着居高临下的底气。
“就凭我是鸣雷峰峰主亲传大弟子,同时执掌执法堂第三分队。处置不守规矩、妄议圣女的外门弟子,这点权限,够不够?”
短短一句话堵得凌若薇无话可说。
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只能站在原地隐忍不语。
周围其余几名杂役、外门弟子吓得缩在墙角,不敢上前。
他们慌忙翻出疗伤丹药,跌跌撞撞冲到周成身边,给他擦拭血迹、敷上药膏。
雷无桀嫌恶皱起眉头,拿出一块干净绢布,慢条斯理擦干净方才击中周成丹田的手掌。
余光扫过凌若薇。
“客舍交由你看管,闹出扣押圣女相关之人、弟子私下妄议圣女的乱子,是你管束不力。明日卯时,你自行前往执法堂领二十记鞭刑。”
不等凌若薇辩解半句,雷无桀转身踏出破损的大门。
周身雷光一闪,直接踏空御剑,循着方才楚清雪离去的山道飞速追去。
一心只想追上楚清雪,看看那个让她破例温柔的凡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凌若薇盯着他飞远的方向,眼底满是怒意。
良久,她重重叹了口气,满腔无力无处发泄。
弯腰取出一小袋灵石,走到瘫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周成面前,将灵石塞进他手里。
“经脉碎了,往后没法正常修炼,只能留在宗门做杂役。拿着这些灵石购置疗伤丹药,安心静养。宗门丹房有固本药材,长期调理,经脉尚有恢复的机会。”
周成捧着温热灵石,浑身疼得不停抽搐。
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哽咽着不停点头。
“多谢凌师姐……都怪我多嘴乱说话,偏偏被雷师兄听了去,落得这般下场,居然还连累了你。”
其余弟子围在一旁,没人敢再多说一句关于楚清雪、韩立的闲话。
破碎的木门、满地血迹,还有丹田被毁的周成——
成了所有人刻在心底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