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根感受到挑衅,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张开脊背上最大的那条裂缝,从里面喷出黑雾。雾在接触空气的同时凝成一束,以超音速的前锋贯穿了夜莺的位置。

但这束攻击什么都没碰到,只在后面的工地上炸出一片混合着瓦砾和钢筋混凝土的废墟。

夜莺已经不在那里了。

花素出力在前一刻被拉到了极限,身体在攻击到达前已经移动完毕。滞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层薄到可以忽略的残像,黑雾束把它撕碎,残像散成银白色的粒子,飘在空中。

下一秒,夜莺出现在秽根的左侧。

右手五指扣上它左前肢肘关节的裂缝。

指尖触碰到裂缝边缘的刹那,黑色的月光兰从接触点向外层层绽开。瓣根扎入躯壳深处,绽开的花沿着裂缝排成笔直齐整的线。

航拍机终于勉强追上,直播画面里只剩下不断闪烁的黑芒。

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屏幕上抖出来。

"这这这是什么东西——镜头镜头镜头!拉近!给我拉近——"

航拍画面放大。但依旧什么都看不清,因为画中的黑色正在高速移动。

她从秽根的左侧掠到右侧,左手按在它脊背正中最大的那条裂缝上。第二排黑花沿着脊柱绽开。

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

秽根开始向着反方向逃跑,四条粗壮的后肢同时着地,地面裂开,碎石弹到半空。

建筑级秽兽保留着趋利避害的本能,它终于判断出面前的存在<不可对抗>。

如果要用一个词给她命名,那就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天敌。

夜莺站在秽根原本的位置上,双手垂在身侧。花瓣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掀动,黑纱上泛着一圈圈暗银色的涟漪。

女孩的右手食指轻轻屈起。

打了个响指。

啪嗒——

风几乎把响声盖掉了。

秽兽的身体上,所有黑色月光兰开始朝花蕊中心收缩。

以无数花朵的根基为原点,秽根的庞大身躯开始瓦解。

黑色月光兰的花瓣向内翻卷,连着扎根的躯壳一起往花蕊中心坍缩、凋谢。花凋谢的瞬间,对应的那片躯壳随之凭空消失。花一轮轮地绽放,一层层地凋零,秽兽从腰部开始,往上的胸、脊、颈,往下的腹、腿、脚,全部在不到三秒化作灰烬。

灰黑色的粉尘扬起来,在月光下散成一团雾。

夜莺往后退,免得灰尘沾到她的花装。

黑芒再次一闪。

工地上只剩下一大片被踏碎的石膏板,和刚才秽根踩出来的那几个深坑。

电视台画面里,主持人的嘴张成大大的O型。过了大概三秒,他终于挤出一句:

"……啊?没了?"

罐头笑声没响。

可弹幕爆炸了。

"??????????"

"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就没了"

"我眼睛花了吗那是花使吗那是人吗"

"不到十秒?????"

"那个起手——??"

"等等等等那是月光——不对月光兰花装不是这个颜色啊???"

"黑月光兰??粉月光兰我听说过黑的是什么"

"放你娘的屁——月光兰根本没有这招!"

"有没有人看清楚花装——卧槽反色的"

"刚才押十五分钟以上的兄弟们天台排队"

"一赔一点二也不放过啊,狗庄你赢了"

"不是重点是——有花使来城南区了??凌晨五点二十???"

一条新的弹幕飘过:

"有人在乎一下吗刚才那个建筑级被她一个响指搞没了"

弹幕短暂地空白了一瞬,然后继续爆炸。

主持人终于找回了嗓子,但已经完全不是刚才那个油腔滑调的主播了。他的声音在抖,职业素养和本能恐惧在声带上左右互博。

"呃——呃呃——观众朋——观众朋友们我们今晚——呃——我们目击了——这不是演习——在城南区第十二区——那个——一位身份未知的花使在——在——我不知道几秒——"

罐头笑声再也没有响起。

整个直播间只剩下主持人语无伦次的旁白,和无人机航拍画面里越来越远的废弃工地。

我呆立在收银台后面。

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嵌进了仿木塑料边缘,但这次没有留下印子。

电视画面里,工地空荡荡。即将消散的月光照在碎石和石膏板上,映在铁皮棚屋锈迹斑斑的屋顶上。其中一扇窗后面,烛火轻轻地晃。

又过了大概十五分钟。

电视已经切回地方台的晨间新闻,主持人用念讣告的语调播报今天的天气。

自动门的风铃响起。

夜莺走进来。

花装已经褪去,全身上下没有一粒灰。

依旧是烟灰色粗针毛衣,深灰百褶裙,黑色过膝袜,棕色圆头系带短靴。银灰长发左侧松散低马尾,碎发贴在耳后。

和十多分钟前坐在折叠凳上托着腮看我的那个女孩完全一致。

唯一的区别是她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袋口冒出的热气带着烤面粉和黄油的甜香。

她歪着头,用另一只手对我挥了挥。

"达令~我回来了。"

语气和出门倒垃圾顺路买了零食差不多。

夜莺把纸袋放在收银台上。

我看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概是觉得我的表情有点好笑,女孩歪头的角度又大了几分。碎发从耳边滑下来,遮住右眼星芒的边缘。

她绕过收银台,重新在折叠凳上坐下,往右侧轻轻倒过来,头靠在我肩上。烟灰色毛衣的柔软和银灰色碎发的凉意同时落在我的右肩。

"达令,现在几点了?"

"差不多五点半。"

"许宁小姐什么时候来?"

"六点。有时候早一点。"

"嗯。"

她没有再说话,我也不想说话。收银台上荧光灯的嗡嗡声仿佛变轻了许多。

我们就这样靠着坐了一会儿。

许宁是五点四十五到的。

自动门风铃响的时候,夜莺已经把脑袋从我肩上抬了起来。她坐直身子,捋了捋头发,重新双手托腮——许宁每次进门时看到的都是这个姿势。

许宁推门进来,包还没摘,眼睛直直地盯着夜莺。那双因为早起而肿着的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整整好几圈。

"嫂——嫂子——!!"

她把包丢到收银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到某个页面,把屏幕怼到夜莺面前。手机壳上的魔法少女贴纸在荧光灯下闪闪发亮。

"嫂子你刚刚那事闹挺大!花使爱好者论坛都炸锅了!你看你看——"

屏幕上是一个帖子。标题红字加粗:劲爆!!凌晨五点南城惊现"黑月光兰"秒杀建筑级秽根!!反色花装!!!时长不到十秒!!!

帖子底下已经盖了一百多楼。

"我看了直播我看了直播我看了直播——"

"匿迹机动起手!!百分百匿迹机动起手!!"

"颜色不对啊月光兰是银白底这个是人暗银底——反色cos??"

"等等这不是东城那家便利店——那个银头发的——"

"你是不是傻?全城染成银头发的多了去了——"

坏了,但凡这里面任何一个人或者今晚电视台的观众说漏嘴,不出两天,全场都能传得沸沸扬扬。

是,花冠系统无法追踪没有登记在册的未知花使,花卫遍布南区以外的全城监测站也无法监控不在花名册里的非秽兽花素。同时夜莺的花装一定程度上遮住了她的脸,更别说因为是万华殿总部所在地,青城市遍地都是白毛Coser。

短时间内,花冠大概率不会精准开盒到"喂你好请问是在全天好邻居便利店工作的林渐先生吗?"或者"林瑶小姐你也不想你的丈夫为难吧?"

但和花使相关的舆论发酵起来,哪怕花冠机关是头睡觉的猪也该醒了,等真的查到你头上了,该怎么办?

林渐,你逞什么英雄?自己三年前废掉了还不甘心,这次还把夜莺搭了进去??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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