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魔法师都有本能地，对卢恩符文这种古老又纯粹的魔法的推崇。

像兰登这种魔法没咋学会，直接接触卢恩符文的人反而在少数。

毕竟当初海伦汀选择兰登的理由，完全是因为他的一句话：

【我会让那片湖泊在我这一代干涸】

虽然不知道他是基于何种考量说出这种话的，但是自从已故的肯巴洛克到现在，已经再没有人有过如此豪言壮志了。

看过了几代海尔霍顿人前赴后继依旧毫无作用的海伦汀，第一次意气用事，破天荒地在传承卢恩符文的伟业中选择了培养一个保险。

现在，这个保险被自己的亲传弟子抓起来狠狠榨干，然后回到了土生土长的絮语镇负责处理亲人们的尸首。

说起来也怪讽刺的。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你得和我们一起回帝都。”

海伦汀没有回答她的任何问题，不管是关于体内是否蕴含魔力残留的真相，还是关于莉亚娜对卢恩符文着迷的原因，她都没有回答。

“为什么？”

莉亚娜其实并不想离开这里。

她难得闹了点小孩子脾气，说完这句话之后鼓着腮帮子，但很快意识到，会无条件宽容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我也不想带着你这种累赘去帝都。”

海伦汀直言不讳，因为事实上就是如此。

不管是兰登的学业还是他许诺过的，处理湖水危机的宏大愿景，一个出身乡野的平民到底能帮上什么？

这还是在不去思考莉亚娜的身体状况和精神健康的前提下。

闻言，莉亚娜瑟缩了一下，她已经好久没被人如此直言不讳地骂过累赘了。

自从废墟当中回来，莉亚娜就一直被小心呵护着，谁都说她可以不用努力，别勉强自己，但总归会有人直截了当地说出真相。

所以海伦汀唱这个黑脸，她早有预期，所以并不讨厌。

“把你放在身边难免会有问题，但那都是可以解决的小问题，但如果把你放在看不见的地方——”

海伦汀瞄了眼这个女孩的侧脸，虽然因为营养不良而瘦削不少，但是看得出来底子很好，算是个美人胚子。

稍微养一养，补补营养，至少也能当个文员来用——

“我很难不觉得兰登会有心理上的顾虑，所以我们已经决定要把你带到帝都去了。”

莉亚娜没有吭声，只是抬起头，将视线放在不远处的兰登身上。

她知道自己是个累赘，可能会拖累兰登，但如果自己主动远离，兰登一定不会同意，所以归根结底，自从自己和兰登重逢的那一刻起，两人就分不开了。

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至少现在、未来的相当一段时间里，兰登不会离开她。

明确了这个事实，少女的心间油然一种满足感，她居然还有些许的侥幸，对兰登离不开自己这一点感到欣喜。

即便这个“离不开”是一种近乎偏执、宛若荆棘缠绕一般的陪伴。

语罢，海伦汀将莉亚娜甩下，自顾自地走到兰登房间的窗户边，拉开窗户，轻车熟路地翻了进去。

中午时分，大家围在一起又吃了一顿狼肉，这些肉干巴了不少，主要原因还是最近的狼有点少，这些畜生吃的也不多。

兰登此前找到了豺狼们的巢穴，稍微数了数，剩下十一头，其中两头还怀孕了，所以兰登放弃了一网打尽。

并非是觉得心软，而是想等它们再长大一些。

午餐依旧是肉片汤和馒头，面粉是兰登在镇子上找的，那群异教徒意外地没有吃这些东西的想法。

而面粉则是很脏，镇民们自发地挑拣，分开了石块和面粉，供大家食用。

莉亚娜要了一些面粉和油，具体要去做什么不太清楚，但艾莎还是同意了。

午饭后，大家自发地带来或分发、或搜罗得来的器皿，都是些本来用来装别的东西的盆盆罐罐，作为骨灰盒来说多少有些太廉价。

但没有人会觉得不合适。

至少最后能够有点儿慰藉还是好的。

焚烧的工作还是挺快的，卢恩魔法的火焰和普通火焰之间最大的差别就是火力，一个人大概一个多小时也就处理完，但尸体的数量众多，焚烧作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下午才结束。

兰登和海伦汀左右开弓，同时焚烧多具尸体，总算是完成了工作。

海伦汀也将原本已经断了水的澡堂进行了改造，但是因为水太少，大家洗澡都得排队，并且目前是一个人一次，没有第二次的可能。

没有多余干柴来烧火热水的现在，能洗个澡本就是奢望，更别提洗热水澡了。

所以大家都很开心。

同时，兰登召集了将近一周的探索小分队终于有了着落，两个五十来岁的老人和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自告奋勇加入了搜集物资的小分队。

前两位有东西吃，有力气干活，平时就负责教会的务农工作，后一位则是宣称自己已经十六岁，是养家糊口的年纪了。

但是兰登去找艾莎一问，才发现是谎报年龄。

兰登没有戳破人家，下午就带着这三个人出发，危险的事情当然还是兰登来处理，对付豺狼、进入摇摇欲坠的建筑中探索，而其他人则是负责放哨和接应。

多了人手，搜集物资的工作自然变得轻松不少，唯一劳累的还是兰登必须往返多次，背着他们爬上绳索——

这些对兰登而言不算难。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大概三天，海伦汀负责的修路工作也完成了。

说是修路，其实是通往西环城邦的唯一通路，用泥土和树木填埋，运输重物应该还是困难的，但是走几个人和运送伤患的马车应该不成问题。

大家都很开心，因为这样一来就不必走那些豺狼虎豹遍布的森林，或者是异教徒盘踞的阴森小道，可以大摇大摆走大路。

既然道路已经修好，大家的身体、心灵状况也不错，兰登便准备组织一个队伍，由自己带队将伤患送到西环城邦接受救治。

但比较麻烦的是，食物越来越少了，前些时候的一天三顿立刻缩减为一天一顿，已经没有肉了。

这附近的动物已经杀光了，镇子上的物资也没有可食用的了，田地还没到收成的时候，兰登的狩猎也经常不见成效。

粮食的问题已经让兰登焦头烂额了，但是没有人拿这个问题去压力兰登，大家只会希望把自己的那一份匀出来一些，分给搜集物资的小队。

可就在这个时候，负责巡逻的孩子们屁颠屁颠地跑到兰登的面前，手指向了才刚修好没多久的路：

“有好多好多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