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片只有手掌大小，边缘印着蓝色机甲纹路，中央写着“三十分钟儿童模拟舱体验”。
王安然双手接过自己的那张，先看有效期，再看使用范围，最后用指腹摸了摸票面。
真的。
不是图片，也不是宣传单上的示意。
她凭自己的本事拿到了一张可以坐进模拟舱的票。
虽然所谓本事中包含了路林找零件、模型缺两块外壳以及倒地后强行证明“三步已经走完”等复杂成分，但奖励是真的。
这就够了。
她正准备把券放进小包最里面，路林忽然把自己的那张递过来。
“给姐姐。”
王安然动作一停。
“这是你的。”
“我不要。”
“为什么？”
“家里有。”
“有什么？”
“模拟舱。”
他说得像家里有一只普通水杯。
王安然安静了两秒。
“真的有？”
路林点头：“白色的。”
“和这里一样？”
“家里那个新一点。”路远在旁边笑着回答，“功能比公共训练舱少一些，不过适合小孩子用。”
新一点。
功能少一点。
适合小孩子。
王安然低头看看自己费尽心思拿到的体验券，又看看路林手里被他随便捏着的另一张。
一棵无形的柠檬树在她心里当场开花。
为什么有的人参加比赛是为了争取一次机会，有的人家里的机会却已经落灰？
资源分配过于不合理。
她需要严肃批评。
可批评之前，路林还举着那张券。
“姐姐要吗？”
“我只是觉得，放着不用很浪费。”
温雅站在旁边，故意问：“所以安然要不要？”
“如果他确定不用……”
“要，还是不要？”
大人总喜欢逼小孩把意思说得非常直白。
一点委婉空间都不给。
王安然抿了抿嘴。
“要。”
“那应该说什么？”
她转向路林，表情认真。
“谢谢。”
路林立刻把体验券塞进她手里，好像等的根本不是道谢，只是等她愿意收。
王安然将两张券重叠起来，连票角都对得整整齐齐。
心里的柠檬还在。
但甜了一点。
比赛结束后，两家人按约去买冰淇淋。
星空杯就在文化中心一楼。透明杯里是蓝色奶油冰淇淋，上面撒着银色糖粒和五颗小星星，顶端还插着一片可以发光的薄饼。
从外观上说，确实很适合四岁小孩。
从价格上说，不太适合刚刚学会管理零花钱的王安然。
她站在点单终端前，看着数字沉默。
昨天宣传页上的图片没有写完整价格。
基础杯并不算贵。
发光薄饼、糖星星和纪念小勺子全部需要额外收费。
路林想要的显然是完整版本。
“姐姐。”路林站在旁边，仰头看她，“这个。”
“我看见了。”
“有星星。”
“糖做的星星都一个味。”
“可是这个会亮。”
“亮的也不能多吃。”
“姐姐答应了。”
一句话击中要害。
王安然摸了摸自己的小钱包。
钱够。
只是买完以后，本月剩余预算会显著下降。她原本还想买一支蓝色机甲笔，现在看来需要推迟。
真正成熟的人应该考虑长期收益。
而且路林是未来的大腿。
早期培养不能过于吝啬。
她在心里完成了充分论证，终于按下确认。
“一个星空杯。”
路林立刻补充：“两个。”
王安然转头：“我不吃。”
“姐姐也比赛了。”
“我不喜欢太甜。”
“可以分。”
“你一个人吃不完？”
路林看了看柜台上展示的大杯子，诚实点头。
最后两人只买了一杯，拿了两把小勺。
王安然付款时，终端发出清脆的扣款提示。
她心口也跟着轻轻一响。
钱没了。
不过愿望实现了。
星空杯端上来后，路林先拿小勺挖了一口蓝色冰淇淋，随后小心翼翼地把最上面的一颗糖星星拨到王安然那边。
王安然看着那颗星星。
“我说了不喜欢太甜。”
路林又拨了一颗。
“这个是银色的。”
“颜色不影响糖分。”
第三颗也被推过来。
“这个小。”
“大小也不影响。”
路林继续挑。
最后五颗糖星星里，三颗在王安然这边，两颗在他自己那边。
王安然想把一颗推回去。
勺子碰到星星后，她又停住。
这是路林主动分的。
直接退回去可能打击小孩分享积极性。
教育需要讲究方式。
她便勉为其难地吃掉了。
很甜。
但确实挺好吃。
两家父母坐在另一张桌子边聊天，不时朝这边看。
柳婉笑着说：“小林平时最喜欢上面的糖星星，今天倒舍得。”
温雅也看见了女儿一本正经吃甜食的样子。
“安然不是不喜欢甜吗？”
王安然迅速回答：“偶尔吃一点没关系。”
“那三颗算一点？”
“它们很小。”
“嗯，很小。”
大人的语气明显又在哄孩子。
王安然低头继续吃，不再解释。
路林吃得慢，嘴角沾了一圈淡蓝色奶油。他自己毫无察觉，还伸勺子去挖发光薄饼下面的一小块。
王安然看了一会儿，最终忍不住抽出纸巾，在他嘴边擦了一下。
路林乖乖抬起脸。
“这里还有。”他说。
“哪里？”
他指了指另一边。
王安然又擦掉。
路林满意地继续吃。
“你自己没有手吗？”
“有。”
“那为什么让我擦？”
“姐姐看见了。”
这是什么逻辑？
王安然想了半天，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冰淇淋吃到一半，路林忽然问：“姐姐明天来我家吗？”
“去干什么？”
“玩模拟舱。”
王安然的勺子停住。
这确实是一项值得考虑的活动。
“我只是想看看家用设备和公共设备有什么区别。”
“还有工程基地。”
“什么工程基地？”
“我昨天拼的。”
“拼完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叫基地？”
路林认真想了想：“以后会拼完。”
很有发展眼光。
“姐姐来帮我。”
“我不负责免费劳动。”
“有布丁。”柳婉正好听见，从旁边接话，“蓝莓味和牛奶味，安然喜欢哪个？”
“蓝莓。”
回答得太快。
王安然努力补充：“如果不麻烦的话。”
柳婉笑意更深：“不麻烦。小林吃牛奶味，你们一人一只。”
路林立刻向所有人宣布：“姐姐明天来陪我。”
“不是陪你。”王安然纠正，“是考察模拟舱。”
“还帮我拼基地。”
“我没答应。”
“有布丁。”
“布丁不能代替劳动报酬。”
“还有饼干。”
“……”
王安然发现，这个孩子已经逐渐学会用食物增加条件。
不是好现象。
需要及时教育。
可路家确实有一台新型号模拟舱，还有一个没拼完的工程基地，以及蓝莓布丁。
综合来看，去一趟并不吃亏。
“最多两个小时。”她说。
路林伸出一根手指：“一下午。”
“下午不是一个小时。”
“是一下午。”
“数量前面有一，不代表时间只有一。”
路林听不懂后半句，只坚持自己的：“一下午。”
王安然和他讲了半天，最后仍然没有达成统一。
柳婉笑着替两人决定：“那就吃完布丁以后再看时间。”
这个答案相当模糊。
却获得了路林的立刻同意。
王安然怀疑，明天所谓的两个小时，大概率会被拉长。
她低头看着已经见底的星空杯，又看了看手里那两张体验券。
一张券换来半小时。
一杯冰淇淋换来一个下午。
从账面上看，她好像还是赚了。
离开文化中心时，路林一直牵着她的袖口。
“姐姐明天几点来？”
“下午。”
“下午几点？”
“吃完午饭。”
“几点吃完？”
“看情况。”
“什么情况？”
“……”
四岁孩子的问题为什么总能一层层往下追？
王安然被问得没有办法，只能给出具体时间。
“两点。”
“我等姐姐。”
他说完，终于不问了。
王安然走出两步，发现他还抓着自己的袖子。
“可以松开了。”
“人多。”
“你怕走丢？”
路林点头。
王安然本来想说，四岁的人应该学会跟紧父母。
可大厅里确实拥挤。她看了看前面的柳婉，又低头看向路林，最终将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换成牵住他的手。
“那就跟紧。”
“好。”
他的小手很暖，还残留着一点冰淇淋的甜味。
王安然牵着他往外走，心里认真盘算明天的设备考察计划。
至于自己为什么没有把那三颗糖星星还回去，她决定不再分析。
零食吃进肚子以后，本来就不适合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