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下了马车。
由宋慕安站在一众人最前面，她扫视了一圈周围迷雾浓郁的树林。
“物资，都齐全，马车也没有遭到破坏。”她轻声说，“前面两条分岔路的雾气好像也很浓。”
她想了想，接着说：“云露，你与夏月雪一起，选择一条路，可好？”
“嗯...”苏云露应着。
幸好现在雾气大，自己这过分虚弱苍白的脸色没人能看清。
“小扰，雨洛，你们去另一条路吧。”宋慕安说，“切记要小心，若是遇到妖王，谨慎对待。”
“好的师尊，我会照顾好小扰的。”白雨洛说。
“谁需要你照顾啊。”泠小扰说。
“切记我在九华山与你们交代的，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宋慕安说。
“师尊不与我们一起么？”白雨洛看向宋慕安。
“我先在这里看护一下物资，我怀疑那两只妖王是打算一起进攻九华山的物资。”宋慕安说，“你们且去，这里交给我一人便好。”
苏云露在心底里给自己这个好敌蜜竖了个大拇指。
可以可以，你带飞吧。
然后把晶核分我一个就行了。
宋慕安的计划很简单，支开身边所有人，暴露出所有破绽，引诱两只妖王出现，然后她一个人乱杀。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这次的任务，带上了宋慕安，其实就已经等于开了外挂了。
那么，就这么办吧。
苏云露选择了左边的那条林荫小路，路还挺宽的，土陂倒是坑坑洼洼，她现在的状态，还真怕一不留心崴了脚。
夏月雪乖巧地跟随在她身边。
偶尔会撇过了一眼，像是在通过苏云露的表情，推断她内心的想法，以此方便配合。
这一切，本该是无比的自然。
可......
在漫长的，无声的两分钟后，她们在路的尽头，迷雾最浓郁的深处，窥见了一道模糊的巨大的身影。
迷雾之中，有两枚妖异的兽瞳，瞳孔竖着，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身体已经起鸡皮疙瘩了，处于本能的反应。
不是害怕，而是苏云露感觉到自己马上马上马上就要控制不住来一场大变活狐了！
“师尊，该如何做？”夏月雪微微蹙眉，她一直凝视着迷雾中的妖王。
因此并未注意到，此刻的苏云露脸色毫无血色，虚弱的呼吸都快喘不上气了。
“你回去找宋慕安，与她说明这里的情况。”苏云露说，“我留在这里，看着它。”
“师尊，这......”夏月雪愕然，看向苏云露后，又是不由得一怔。
“放心，去吧....”苏云露强颜欢笑。
[你们，就是缘分的试炼者么？]迷雾中，响起了犹如女子一般的声音，听起来飘渺灵动，很不真实。
像是用着劣质变声器讲话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心里的魔鬼。]
“师尊，这妖王好像要攻击了。”夏月雪警惕。
“嗯...”苏云露用力地咬着唇，盯着迷雾里的妖王。
喵喵的，你刚才不是在睡觉么！
怎么一下子就醒了。
能不能先别打架啊？
等我先找个地方变回狐妖再和你打......
苏云露在心里疯狂地抱怨着。
但她明白，今日，恐怕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当你凝视着它，它也在凝视你......当心被它吞噬，就再也回不来了。]
“师尊，要不要先出手？”夏月雪摸向了腰间的剑鞘。
“先看看情况...”苏云露说。
等鸳鸯怪出手，就一头扎进小树林完成秒变身，然后再出来和夏月雪联手。
只能这样了......
让夏月雪为我争取三秒钟的时间，应该没问题吧？
苏云露不由得苦笑。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躲起来变身，也算是一种自欺欺人吧！
[如果你战胜了它，请让爱，带你逃离苦海。]
“它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夏月雪若有所思地呢喃。
倏地，迷雾中那双血红色的竖瞳，滴落出血泪。
苏云露最后的意识，在这里断线。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云露睁开了眼睛，入眼一片光亮，是熟悉的天花板。
我这是......在哪？
九华山自己的小屋里？
我不是和夏月雪一起去斩杀妖王了么？
怎么会在这里.......
“师尊，你醒了？”
耳畔，传来漠然的嗓音，声音的主人，正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苏云露。
“小....月.....”苏云露发现自己的嗓子好干，很沙哑。
吐出的每一个音节，仿佛变成了刀子，狠狠地刮着她的气管。
夏月雪的眼眸阴沉，充满了厌恶之色：“你不配叫着个称呼。”
“啊....？”苏云露愕然。
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她想从床上坐起来，却发觉自己的双手双脚，分别被捆在了床的四个角上。
整个人被绑成了个大字型。
而背后，似乎还有一个枕头，还是个什么玩意，硌的腰板很难受，尾骨的地方还酸疼酸疼的，不知道咋回事。
“欺骗我，很好玩么？”夏月雪说。
什么欺骗你.....
我没有欺骗你啊.....
“这表情，算什么意思？”夏月雪眼底的厌恶更加明显，“人不人，妖不妖的，我早该想到是你。”
什么.....
被这么一顿指责，苏云露忽地有些喘不上气，心里酸酸的，难受。
她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用力地抬起脑袋，尽管只有一丁点地幅度，也能看清自己的手臂和大腿了。
那是要比平日里更加纤细，短小的四肢。
柔弱的好像轻轻一折就能掰断。
垫着背的酸胀感，是尾巴被压了太久所导致的......
我，变回了狐妖？
是什么时候？
是在鸳鸯怪那里，被它袭击后陷入昏迷，无意识变回狐妖的么？
然后被宋慕安捡回来了，现在被束缚在此......
苏云露很快地推测出了事情的可能。
夏月雪蹭的一声，拔除腰间的长剑。
冰冷的剑锋，反射着窗外进来的光，刺的眼睛生疼。
“当时，第五次离师申诉，就该当场杀了你。”她说，“真是浪费我的感情。”
“我......”苏云露刚想说话。
嗖的一声，耳畔传来爆裂音。
自己身旁的床褥上，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棉花炸了出来，在空气中翻腾起许多的灰尘和小碎屑。
旋转，零散，然后坠落。
“念及旧情，我会给你个痛快。”冷漠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下一刻。
寒光，填满了眼帘。
脖颈处麻木而刺痛，痛到无法呼吸。
身体失去了掌控感，如同沉入海底一般，不断下沉。
苏云露现在的心情也如此，一直坠，坠到整个世界最深的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