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在被褥里,迷迷糊糊的奥菲莉问道。
“后来啊,牧羊人为了不让心爱的小羊挨冻,就建了一座很高很高的白塔。”
床榻边,银发少女和缓的诉说。
“他在里面铺满了干草,放满了清水,还专门为小羊造了火炉。”
“小羊在里面过得很幸福,它甚至忘记了外面还在下雪,高高兴兴地褪去了一身的绒毛。”
“可是不够啊,还不够。”
表情变成哀叹的模样,爱莉丝伤感地讲述:“褪去绒毛后,小羊忽然觉得好冷好冷,于是牧羊人点燃了自己的衣服,放到了草堆里。”
“火变得很高,周围也慢慢温暖了起来。”
“那小羊……不冷了吗?”
奥菲莉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我不知道哦。”
放下梳子,按揉大小姐的太阳穴。
爱莉丝歪了歪头。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骗人。”
金发少女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牧羊人付出了那么多,甚至烧毁了自己的衣服……怎么会连一个结局都没有。”
“因为那是明天的故事了呀,小姐。”
一点点地抽走了紧绷,使得奥菲莉渐渐舒缓了眉头。
室内只剩下她一下一下起伏的呼吸声。
借着昏黄暧昧的火光,爱莉丝垂下眼帘,静静打量着怀里的人。
多么可人的一副模样啊。
平日里总是紧抿的薄唇此刻微张,那粉润的模样健康无比,一看就知道日常锻炼不少。
浅金色的发丝散落在枕面上,失去了白日里那副强装的冷硬面具。
本质上也不过是一个堪堪十七八岁的少女而已。
娇弱懵懂,涉世未深,浑身稚气。
“……熄了油灯吧。”
“是。”
随着银发少女离远,取走了壁灯,房间顿时又漆黑一片。
黑暗中,奥菲莉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这个银发仆从陪在身边,她就会失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广场上横飞的血肉,以及那一支冲着杀死她来的箭矢。
只有闻到这股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剧烈跳动的心脏才能获得安宁。
她看着背对自己的银发少女。
我是不是……中诅咒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奥菲莉脑海中闪过。
是不是这个少女,偷偷在茶水里下了什么魔女的**?
这太奇怪了。
她是个少女,爱莉丝也是个少女。
自己不仅不觉得抵触,反而……
羞耻感与自责啃噬贵族的骄傲,但在安心感面前却又溃不成军。
“爱莉丝。”
深夜的呢喃,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告解。
“如果有一天,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了……”
“你会怎么做?”
很突然的问句。
奥菲莉完全看不见银发少女的表情,但她能看见对方微微一愣。
哒、哒、哒……
走过来了。
不想她过来,因为觉得自己的表情和脸色肯定很糟糕。
又想她过来,因为只有靠近了,那抹隐于心的暗愫才得以缓解。
“小姐。”
那人缓缓低下头。
几乎是鼻尖相触的距离。
而那银眸里全是满溢而出的温情。
“小姐能给予我的,就已经是独一无二的宝物了。”
“……什么宝物?”
不可遏制地,心跳在这一刻加快。
“……嗯哼……”
“爱莉丝……”
“宝物就是宝物哦~”
调皮地眨了眨眼,却并没有正面回答。
爱莉丝拖长尾音,似水般的柔情铺面而来。
“……”
想要把她锁在房间里。
想要她那双眼睛里永远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想要触碰她的嘴唇、想要看她到底还会露出什么表情。
想要很多很多,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她。
爱莉丝。
一定是有人施了魔法吧。
不然,高贵的萨沃坎家族继承人,怎么会变成这副没有她陪着就睡不着觉的模样。
也许是困意终于彻底战胜了理智。
在不明不白的感情中,奥菲莉慢慢闭上了眼睛。
金发少女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
她睡着了。
“晚安,我亲爱的小姐。”
脸上的温柔褪得干干净净。
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爱莉丝险些笑出声来。
【独一无二的宝物……】
【啊啊,的确是吧。】
在白城里,唯一能带来演出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奥菲莉小姐。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堕落本身更像宝物呢?
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爱莉丝拖拽身子,缓步离开了房间。
局势目前正处于风暴眼。
昨夜的抢劫确实打乱了敌方阵脚,那位刘易斯少爷恐怕也忙着去清点剩余力量,暂时停止了扑杀。
但停战并不意味着安枕无忧。
奥菲莉手里的牌太少了。
唯一优势居然是父亲给予她的行政权。
想要赢,只能借力打力,以及防守反击。
在石堡深夜的回廊,壁灯稀稀落落,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盏,光晕与光晕之间的阴影又深又长。
走在那片阴影里,爱莉丝步子不紧不慢。
在走廊晃悠了许久许久,她才找准了方向,走到了书房门口。
嘶——
烈焰升腾。
关上门,将烛火放置在木桌上,走到书房的爱莉丝翻开了一份名册。
石堡内部人员的名字都在上面,甚至包括小姐自己。
漫不经心地翻动着,目光很快锁定在了一个名字上。
【埃尔文·休斯】
【如果没有记错,就是他之前在阻拦奥菲莉亲自前往政务厅。】
论资历,他从老伯爵时期就待在石堡,石堡许多人都宁可听他的话;论忠诚,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萨沃坎家族能平稳度过这个凛冬。
论在奥菲莉心里的信任度……他或许并不比现在的爱莉丝低多少。
尤其他预言成功了危机,奥菲莉确实遇见了危险后,对方在奥菲莉那边的话语权恐怕不下于她。
而且对她这个弄臣的态度估计不会太良好。
这可不行。
手指轻轻点在这个名字上,爱莉丝思考着。
老头子有没有背叛的打算?
谁知道呢。
但有没有这个打算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奥菲莉不需要第二种声音。
只需要她一种就足够了。
而且一旦刘易斯发难,老头子一定会建议她妥协下去,等待老伯爵言定。
“老东西就是老东西。”
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
“真是不错的纸张呢。”
然后,爱莉丝动也未动文件,轻松愉快地又塞了回去。
什么都没做。
【石堡里的眼睛可多得是。】
想必在走廊逛了这么久,夜巡卫兵和几个夜仆应该看清了她那显眼的银发了。
今夜,一个备受宠信的女仆在深夜鬼鬼祟祟潜入大小姐书房。
这个消息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会传进埃尔文·休斯的耳朵里。
那位忠心耿耿的老头子会怎么做呢?
寂静中响起低笑,爱莉丝单手捂住嘴,笑声止不住地传出。
刚开始还只是偷笑,爱莉丝整个人向后仰,让月光完全洒在身上。
开心地咬住手指,眼睛睁大到无法再睁大,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擦拭自己的泪珠,望向皎月。
左手伸出食指和拇指,摆出七一样的姿势,无名指一起并拢,摆出枪的模样,凑到眼前。
她对准了月亮。
让烈焰升腾吧。
漆黑一片的黑暗里,爱莉丝无声地开口。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