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踩到了软软的东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波波低头看去，是雪。

裙摆垂落在雪地上，她光裸的小腿暴露在冷空气里，让波波不由得加快脚步，赶紧去到终点的门扇里。

细密的雪花落在肩头，很快就融化了。还好，不多时她就到达了终点。

波波推开门，暖烘烘的氛围扑面而来。是熟悉的前厅。大概又是一位柒子的层级吧？

会是哪个版本呢。

“咦，这是...圣诞树？”

前厅摆着一棵微型的圣诞树，挂满了彩球和彩灯。金线银线缠绕在枝叶间，树下堆着几个包好的礼物盒子。

波波有些懵，反应和在温柔柒子的层级时见到汉堡可乐的模样如出一辙。

脚步声传进耳朵。

"谁？"

声音很清脆，波波循声望去，一个人影从走廊跑了出来，停在前厅入口处。

那个柒子束着红绿相间的高马尾，随着她停下来的动作左右乱晃。

"啊，是客人！您好，我是天真柒子~"

对方扑过来的动作让波波来不及反应。她只感觉到一团暖烘烘的红裙白绒撞进了自己怀里，把她扑得往后退了半步。

怀里的柒子用双臂环住了她的腰，脸埋在她的白兔上。

"终于有客人来了~！"

波波僵在原地。怀里的人又暖又软，像一只太久没见到主人的小狗在拼命摇尾巴。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手放下来，轻轻拍了拍天真柒子的后背。天真柒子从波波怀里退开一步，牵起波波的手。

"你身上全是雪喔，"她拉着波波走到壁炉前，按着肩膀让她在壁炉旁边的沙发里坐下，"我去给你拿毯子和热饮！"

波波还没来得及说"不用了"，天真柒子已经转身跑走了。

“...也行吧，话说这家伙好像蛮友善的。”

她拍拍肩上的雪，才注意到连衣裙下摆湿了一大片，布料贴在小腿上冷冰冰的。只好把裙摆掀起来，让壁炉的火光烤着皮肤。

很快，天真柒子回来了，怀里抱着一摞东西。她把厚厚的绒毯披在波波肩上，又把一只冒着热气的杯子塞进手里。

"久等了！"

天真柒子在波波旁边坐下来，双手撑在身后看着波波，瞳孔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好久没有客人来了，我都快忘了怎么和别人说话了。你从哪里来的？外面是不是很冷？你饿不饿？"

波波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点晕。

"我...从傲慢那里来的。"

天真柒子眨眨眼睛。

"傲慢？也是柒子之一吗？"

波波愣住了。

"你不认识傲慢？"

天真柒子摇了摇头。

"啊...大概是新的柒子吧，我只认识天才。"

波波的心里浮起一丝异样。她端着热饮喝了一口，借着遮挡观察天真柒子的表情，但她好像并没有说谎。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不清楚欸，"她笑了笑，"这也不重要。"

波波站起身，披着绒毯走到窗边。

透过玻璃窗，外面是铺天盖地的雪，视野里除了一片白色什么也没有。

话说，这个房间没有门，就连来的时候的那扇门也不见了。

波波转回身，看着天真柒子在摆弄那棵小圣诞树。

"今天是圣诞吗？"

"是啊。"

"没想到喔..."

天真柒子抱起双腿，依在膝上。

"因为一直在下雪嘛，就是圣诞吧？这样的话，也能有所期待了。"

"期待，是指等圣诞老人？你有什么愿望吗？"

天真柒子坏笑起来。

"有啊，但是不能告诉你。"

"欸~~"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嘛，圣诞老人会听到的。说出来就实现不了了。"

“那好吧。”

波波没有再追问。她靠进沙发里，开始整理大脑里的信息。

傲慢说这是一个游戏，让自己一个人进来，如果能回去就同意放行。

但这里没有门，外面只有无穷无尽的雪。假如说这里没有出口，她要怎么回去？

而且，这个天真柒子有些不对劲。她的话语与表情都透着天真得近乎刻意的乐观，甚至不认识傲慢，不知道很多柒子的存在。

再加上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圣诞节...

对了——

她想起了在温柔柒子那里见到的汉堡薯条，是自己原本世界的食物。

蓝柒子说过术式是因为对自己的‘独占欲’而暴走的，也就是说不同版本的柒子会受到自身灵魂的影响。那么天真柒子知道圣诞节、圣诞老人这件事，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记忆渗入了术式之中？

但波波不记得自己有多喜欢圣诞节，她甚至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世界上会存在圣诞老人。

"小天真。"

"嗯？"

"这里，有哪里可以出去吗？"

天真柒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想离开吗？"

"可以的话，确实想走，有点赶时间。"

天真柒子浅浅的笑着。

"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离开——啊！"

天真柒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雀跃着。她扑到玻璃窗前，手掌贴在上面。

"你看你看，是流星！"

波波站起身，走到她旁边。窗外的天空中，一道亮光划破了雪幕，拖着细细的尾巴，从视野的一边滑到另一边，然后消失了。

流星的光消散，但天真柒子的眼神依旧被明亮热烈的期待填满。

"圣诞老人也许要来了，"她转过头来，眼睛闪闪发光，"流星代表着好运气喔！"

波波望着那期待的神情，有些不解。这家伙是真的相信童话故事欸。

"你真的相信啊。"

"嗯，相信啊，当然的吧，不然的话——"

她没有往下说。厨房那边传来一阵香味，天真柒子慌慌张张的从窗前转回身。

"糟糕了糟糕了！"

她赶紧往厨房跑，波波跟在她身后，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焦糊的异味。

天真柒子站在烤箱前面戴好手套，拉开箱门，伸手进去端出烤盘。

烤盘上躺着一只火鸡，某些部分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显然是烤过头了。

天真柒子鼓起脸颊，很是不满。

"没关系！"她端着那只火鸡走到厨房另一侧的垃圾桶旁，毫不犹豫的丢了进去，"重新做一只就好了。今天有客人，不能把不完美的火鸡端上桌。"

不完美的火鸡躺在桶底，旁边还叠着别的东西。波波看见那里面不止一只火鸡，还有某种服装的碎片。

天真柒子从冰箱里拿出了另一只生火鸡。她处理的动作很熟练，抹油、塞香料、绑好、送进烤箱，一气呵成。

"你经常做这个吗？"

"还蛮经常的，这个很有氛围的。"

“会浪费食材的吧。”

“不会的，这里的所有东西每天都会回到最开始的状态。无所谓的，浪费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新的火鸡烤好了。这一次表皮是完美的金棕色。天真柒子把火鸡端上餐桌，又摆上了配菜和甜点。餐桌被布置得很丰盛，银色的餐具在烛光下闪烁。

两人面对面坐下，准备享用烛光晚餐。

天真柒子拿起刀叉，波波跟着拿起餐具，切下一块火鸡肉放进嘴里。

味道...非常非常很一般。肉质很干，香料也没有完全渗进去，吃起来有种仓促处理过的感觉。

但天真貌似吃的很开心，破坏氛围可不太好。波波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晚餐后，两人靠在沙发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断思考着傲慢让自己来到天真的层级的目的，以及该如何回去，波波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