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汀双手抱胸， 脸色平静地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挖掘出来。

兰登负责辨认每一具尸体的身份，而姗姗来迟的修会成员则是纷纷上前搭把手。

里尔奶奶是第一个上来帮忙的。

她今早才从艾莎那里听说自己的孩子，面包房的里尔魂归故里，还没来得及看看那座兰登搭建的墓碑，就先看见了自己的儿子被人挖出来，放在一边的小土包上。

不明事理的镇民们纷纷议论兰登和海伦汀的所作所为，甚至有些埋怨的意思。

但是没有人敢上来指手画脚。

因为兰登带来了食物，海伦汀带来了水，没人敢对有恩于自己的他们表达怨言。

更别提围观群众好些人都是这些日子跟着海伦汀一起修路的，他们都知道这个女人从来不做无谓的事情。

而姗姗来迟的里尔奶奶则是在听完了兰登的解释之后，第一个上去帮忙辨认尸体。

她可能是听不懂什么叫做魔力残留之类的话，只知道这么做对大家有益，所以她就第一个上了。

而看着里尔奶奶上去帮忙之后，更多的镇民便自发地加入这个队伍，他们将亲人的名字写下，从厚厚的尸体变成薄薄的三行字：

姓名，年龄以及生平。

被挖出来的尸体全部都堆到一起，然后由海伦汀点火集中焚烧。

别说这些人了，就连活着的人体内也有着或多或少的，来自异教徒的魔力残留，只是兰登和海伦汀都没说。

只是找了个借口，说异教徒对这些尸体做了处理，如果不烧掉的话会有危险。

至于这个危险是什么，海伦汀猜测是“傀儡”，也就是将尸体做成食尸鬼，或者是制成人偶一类的魔法。

毕竟这是将魔力种在其他人的身上常见的用途。

如果今天海伦汀将自己庞大的魔力转移到失去知觉甚至已经咽气的兰登身上，就能做出一具符合她心意的玩偶。

但是这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因为一口气塞入足量的魔力会把尸体挤爆的，那样就只能做出人体炸弹。

而像絮语镇上下，包括莉亚娜在内的所有人体内，都已经积蓄了相当一部分的魔力，这些魔力残留只有在死后才会成为沟通施术者的媒介。

这也是为什么，异教徒总是能比兰登更快找到镇民们的尸体。

毕竟只要用一下魔力探测，就能找到自己的魔力走向，进而找到那些蕴含着魔力的尸体。

但未解之谜依旧是动机。

这样的行为太浪费时间，这场阴谋如果没有更宏大的计划和更远大的筹谋的话，远远配不上这种成本。

所以海伦汀也有些苦恼。

仅仅只是为了制作人肉炸弹，用来当作攻城兵器？

那没必要花这么多时间，直接屠城就好了。

想要用来祭祀？或者是召唤一些什么？

信息还是太少了。

“师父……全挖出来了。”

兰登拿着铁锹，看着双手抱胸，陷入深思的海伦汀，轻声提醒了一句。

惊醒的海伦汀抬起头，看了眼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心说这种场面没必要来这么多人。

但还有些刚来的人需要一个解释，所以她只能施展魔法，踏上空无一物的空气，站在了比众人稍微高一点的位置。

“各位同胞，很抱歉我必须将各位近半年来的努力付之一炬——”

海伦汀摊开手，指向了那些已经被堆放整齐的尸体。

地震过后的这半年，所有的人都在痛苦中挣扎生存，试图将亲人的尸体拼凑成原来的模样。

但如果不处理掉这些尸体，在某个未曾察觉的时候，他们就会变成食尸鬼，进而变成怪物。

现存的魔法，乃至于卢恩魔法都不存在可以将食尸鬼完全抹除的魔法，因为一旦魔法完成便不可逆，即便将施术者杀死，也无法切断尸体变成食尸鬼的进程。

如果施术者愿意操控，那么食尸鬼们至少不用漫无目的地徘徊，但如果施术者死亡，食尸鬼会变成渴望血肉的机器，永远地在这个世界上游荡下去。

所以为了避免让这群珍爱的人陷入这种困境，只能用土办法了。

“但同样，我也感到很不幸，异教徒的渗透导致我们的亲人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如果不将这些尸体烧毁，一定会有更加痛苦的事情发生吧。”

海伦汀说着，打了个响指，一团灼热的火苗出现在了她的指尖。

“不过我会给大家一段时间，请去找找能够盛装骨灰的器皿吧，中午过后，我会在这里等你们。”

语罢，海伦汀走下半空，往兰登的房间走，而兰登则是留在原地负责安慰镇民。

这些熟悉的人现在需要一份慰藉，而人群中那些尚未找到亲朋好友的人，则是更加的五味杂陈。

找到了的人好歹还留有骨灰，也算是个念想，那他们这些没找到的呢？

抱着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然后要安慰其他的人，怎么看都有些不合理。

但就是有人这么做了——艾莎，她主动走出来承担了本就不该她做的工作。

海伦汀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路上正巧经过仓库，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莉亚娜。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没有收拾整齐。

少女的目光紧随着海伦汀的目光，在她走过自己的身边的时候，忽然冷不丁开口道：

“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

“人死了都一样。”

海伦汀停了下来，单手支撑在她轮椅的把手上，她想着要不要把莉亚娜拉走，让她给自己带路，去修道院的澡堂悄悄——

她是在刚才被兰登提醒了才知道，原来这种地方也会有澡堂。

白瞎了她想要自己挖个水池、搭个棚子洗澡的想法了。

她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以为这种穷乡僻野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没想到居然还真有。

又因为她压根不用洗，所以就没有去问别人。

“我是说我们体内也有魔力残留吗？”

“什么？”

“你在骗他们吧，其实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体内也有魔力，死后才能不腐烂，不发臭——”

莉亚娜的视线依旧锁定不远处的陵园，看着兰登和众人拥抱，聊以慰藉。

代理院长的老亨特也来了，但他站在人群之外远远地眺望着，似乎不愿接受。

因为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孙子都在那些即将被焚烧的名单中。

所以他不靠近。

“昨天晚上，兰登给我展示了一下卢恩符文，我忽然有一种近似于狂热的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