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赶走多萝西呢。
西比拉扪心自问。为什么要对多萝西那么刻薄?
这里是王宫。而且正值英雄祭前夕。在王宫逗留的兄长与侍女相遇,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再加上如果看到陌生面孔穿着女仆装在王宫走动,以兄长的性格肯定会表现出兴趣。而作为下人的多萝西诚心诚意回答王子的提问也是理所当然。
善良的兄长一定会像对待所有人那样亲切地对待多萝西。若是知道她是照顾被诅咒妹妹的女仆,想必会更加温柔。
西比拉很清楚,多萝西对王子留下善良印象,多半就是因为兄长这种态度。
但是。
"....好痛。"
西比拉用手揪住胸口,皱起脸庞。
仿佛被荆棘缠绕般疼痛的胸口。
明明理智上能够理解,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
"为什么.."
路易王子是个老好人。毫无心机地对所有人主动示好,广施善意的老好人。
如果知道多萝西是西比拉的侍女,他顶多会说几句客套话,拜托她好好照顾妹妹,绝不会更进一步接触。
多萝西本就不是会对事物轻易产生兴趣的类型。无论是魔女还是侍从长,只要对话对象不是西比拉,她永远都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和平淡的语调。
就算是被众多女**慕的英俊温柔王子,他的优点对多萝西而言也毫无意义吧。如果真在意的话,她提起兄长时的感觉就会不一样了——西比拉这样想着。
"明明知道这些...为什么我..."
然而胸口的疼痛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这到底是什么感情?
愤怒?不可能。兄長和多萝西见面有什么好生气的?
悲伤?也不是。挫折、恐惧、恐慌、忧郁。
"不对,不对,不对。"
西比拉拼命摇头否定那些不断翻涌的、本不该存在的感情。在心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西比拉确实感受到了。如同灼烧般的、令胸口发紧的疼痛。这份痛苦的根源究竟是什么,为何会感到如此痛苦。
"...不可能。"
在情感的浊流中挣扎着寻求答案的西比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词。
"...嫉妒..?"
与此同时,西比拉比任何时候都更激烈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到底在嫉妒谁.."
她无法理解。
并非无法理解嫉妒某人这件事本身。
"我怎么会...对哥哥..."
只是不愿承认嫉妒的对象竟是自己的兄长,那位温柔的兄长。
仅仅因为和侍女聊了几句,因为侍女对那样的兄长评价良好。
就为这种小事,嫉妒善良的兄长?
她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侍女又算什么。
西比拉不愿承认。不愿承认自己心中对多萝西抱有的感情,更不愿承认因此嫉妒兄长的事实。
若承认这点,若承认这份感情与嫉妒。
"未免....太丑陋了...西比拉·特蕾兹.."
这无异于承认自己流淌着粘稠黑心而非鲜血的丑陋内心。
__
"...."
多萝西呆立在西比拉房门前。
从日落到黄昏,始终等待着西比拉呼唤自己的名字。
"那女人杵在那儿干嘛?大家都在干活就她..."
"你不知道?那是王女殿下的贴身侍女。别找茬,小心被诅咒。"
"呜,快走开..她正往这边看呢...!!"
无论路人如何议论,多萝西始终坚守门前。照料主人并服从命令,这才是女仆的本分。
"盖尔小姐为何站在外面?"
"...侍从长大人。"
恰巧经过走廊的侍从长发现呆立门外的多萝西,疑惑地走近询问。
"其实是..."
多萝西向侍从长说明原委。在外偶遇二皇子的事。与王子交谈后回来禀报的事。以及西比拉闻言不悦将她赶出房门的事。
"我不明白王女殿下为何要赶我走。难道是因为我对同属王族的兄长出言不逊惹恼了她?"
"唔...应该不是。"
听完叙述的侍从长沉吟片刻,随即恍然摇头道:
"恐怕...是出于嫉妒吧。"
"嫉妒...您说?"
对多萝西而言,这个答案实在唐突至极。
"看来您还是无法理解呢。"
"说实话...确实如此。"
多萝西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突然会提到嫉妒这个词。
"王女殿下有什么理由嫉妒我呢?我不过是个卑微的女仆罢了..."
她认为西比拉根本没有嫉妒自己的理由。充其量不过是对方身中诅咒,而自己因为没中诅咒身体健全这点罢了——除此之外,王女哪方面不比自己优越?
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身为王族的西比拉与贫民出身的多萝西之间都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难道二皇子殿下对王女殿下而言是如此亲密重要的人物吗?"
正因如此,多萝西更加困惑。仅仅因为和王子交谈了几句,这就能成为嫉妒一个样样不如自己的女仆的理由?
"不,王女殿下嫉妒的并非盖尔小姐您。"
看着满脸疑惑的多萝西,侍从长咂了咂舌纠正道。
"王女殿下嫉妒的对象是二皇子——路易·费迪南·德·奥勒良殿下。而非盖尔小姐您。"
"...王子殿下?"
这个答案同样令人费解。虽然比起自己,同为王族又未受诅咒、深受奥勒良国民爱戴的王子确实更有被嫉妒的理由...
"看样子,盖尔小姐还是没能理解呢。"
"...惭愧,确实如此。"
唉——侍从长深深叹了口气,望着眼前这个早已没了先前责备自己时那副伶俐模样的呆瓜脸。
"盖尔小姐,若现在命令您去侍奉王子殿下而非王女,您会遵从吗?"
"不会。"
对此多萝西斩钉截铁地给出了否定答案。因为现在她的主人是西比拉王女。
"那就进去向王女殿下表明这份心意吧。殿下是在害怕盖尔小姐会离开她,转而去当王子的贴身女仆啊。"
"...?"
"请快些。"
见多萝西仍一脸茫然,侍从长不再解释,直接把她推进了房间。
"...我可没下过准许进入的命令呢,现在连我的命令都敢无视了吗?"
映入多萝西眼帘的,是依然背对房门坐在床上、用"我生气了"的姿势闹别扭的西比拉背影。
"是因为想进来才进来的..."
多萝西本想用这句话安抚她。
"...不是的。"
为避免说出更伤西比拉心的话,多萝西缓缓走近王女。
"....!!??"
而后轻轻从背后抱住了她。
"你、你这是做什么?怎可如此无礼放肆...!!"
"王女殿下。"
多萝西的吐息拂过西比拉耳畔。
"我永远是您的侍女。"
"....!!"
接着,西比拉最渴望听见的话语从多萝西唇间流泻而出。
"我哪里都不会去。绝不会离开殿下身边。"
"可、可是比起我这种人....路易兄长不是更有魅力吗.."
"是的,确实是位极具魅力的大人。容貌出众,品性高洁。"
那些拼命压抑的嫉妒,对兄长产生的自卑。
"但他并非我的主人。"
恶魔的甜蜜低语融化了所有阴霾。
"您可知谁才是我的主人?"
温热吐息搔弄耳垂,惑人声线搅乱思绪。
"...我...是我..西比拉·特蕾兹·德·奥勒良....我才是你的主人.."
"是的,正是如此。我的主人唯有殿下您。"
无情的恶魔,总在不自觉间蛊惑人心。
"所以请您安心。在殿下诅咒解除之前,我多萝西·盖尔绝不会离开。"
"...."
"那么,祝您好梦。"
自认已充分传达心意的多萝西松开怀抱,行礼后正要离去——
"...殿下?"
"站住。"
西比拉突然拽住她的衣袖。
"这王宫里...没有给你准备的客房.."
明明侍从宿舍早已安排妥当。
王女却用发颤的声音撒着拙劣的谎:
"所以...英雄祭结束前,就在我房里同住吧.."
"...."
若多萝西知晓王宫布局,哪怕稍有违和感都会立刻拆穿的谎言。
"遵命。"
但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不知是请求还是命令的话语。
"祝您...好梦..."
当两人并肩躺上床榻时,多萝西最后的低语:
"...我的主人啊。"
深深烙在了王女脑海中。